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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林淼和于丽娜相约吃饭。
闲聊一会后，林淼便直奔主题地问：“娜娜，跟你打听个事儿，你知不知道咱厂里边儿，都有哪些岗位和省院那边接触多？”
“和省院？”于丽娜不由嘿嘿一笑，“淼淼姐，这你还用问嘛！肯定是你们科室跟省院来往最多啦！那许专家不现在还在你们科室里待着呢嘛！”
好家伙，于丽娜不提，林淼这两天都快把许念这人给忘了，实在是因为她老人家存在感太太太太低了！
为了确保狗皮膏药核心配方的秘密，林淼他们攻关小组可是根本就不带许念玩儿，甚至还驳回了她的入组申请。
所以许念这两天完全像个被架空的退休老职工，每天耗在这里虚度光阴。
要搁林淼自己的脾气，她何必在这受这气浪费这光阴，早就申请回省院里继续搞研究去了！
可许念就非是赖在这里不走，十有八九是以为能在这里见陆凛。
想到这，林淼不由觉得更好笑了——许念这如意算盘简直打稀碎，陆凛自从跟他们敲定了装甲车的改良方案后，人就再没出现过，发布任务和进度沟通全靠老赵一个电话。
再就是老赵跟车往团里送零件的时候。
所以眼下许念同志可以说是尴尬他妈给尴尬开门——尴尬到家了。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她只能继续在这里当背景板。
思及此，林淼回过神来，给于丽娜夹了块肉：“除了我们科室，别的科室还有吗？我知道你人脉消息最广了，你跟我说说呗！”
于丽娜能被林淼夸，那简直是跟得了厂领导表扬一样光荣，她压低声音说：“淼淼姐，不瞒你说，那我还是知道点的。除了你们技术科，还有几个岗位，也老跟省院他们接触。”
“哦？快说来听听！”
林淼支棱着耳朵，就听于丽娜介绍道：“一个是咱厂部档案室管理员，因为厂里的文件、对外的公函都要经过档案室的归档，省院要是调取资料，那也得跟档案管理员对接。”
“还有就是小班车司机，一般省院他们来人都是那些司机去接送的，你说这么长的路，路上又没啥干的，不唠嗑不打瞌睡嘛？所以我嚼得，他们关系应该也挺好。”
“再有，那就是厂办干事和接待员了。你想，省院那些专家过来咱厂里开会视察，那住宿啊、接待啥的安排，是不是都得他们负责？负责的时候就得沟通，沟通就得唠闲磕，所以啊——他们没跑！”
林淼点点头，深深觉得于丽娜这说法果然很有道理。
“那，这些人里，有哪个是八卦……呃……消息来源最广的吗？比如说咱厂哪个职工生病，哪个职工家里有困难的，这种的，他都能知道。”
“那得是马干事了吧？”于丽娜想都不想地说，“马干事负责递材料给孙厂长签字啊，他一个整理材料的，可不得啥都知道！”
“有道理有道理……”林淼思考着，“也就是说，假如我们科室里有哪位职工家里需要申请补助走假条啥的，这也得过马干事咯？他叫啥名？”
“淼淼姐你咋失忆了呢！是不是最近忙晕了？”于丽娜眨巴着大眼睛笑着说，“马干事叫马跃啊！就那夏天老穿着一件的确良衬衫，冬天老穿着个鸡心领毛衣，上衣口袋里还老别着两支钢笔那男的！天天梳个大油头！你说的那些事他都管！”
“哦——我想起来了！”林淼假装记忆重见天日。
但没关系，她根本不在乎这人啥样，只要知道有这么个人就行！
“除了他还有谁嘛……再有就是工会那些领导，和咱厂医务室了。不过我约摸着那些岗位都只能接触到咱厂职工情况，接触不到省院。工会倒是有点可能。”
于丽娜说完后，好奇追问道：“淼淼姐，你是不是又开始研究啥厉害的事情啦？”
自从林淼说当小组长就当小组长后，她在于丽娜心里已经是堪比哪吒的神勇，那是说一不二，能力一流，接触的肯定也都是大事要事！
林淼还没来得及解释，于丽娜就自顾自地接着说：“我猜肯定又是啥保密的事情对不？嘿嘿，你不说我也知道，你肯定是办大事呢！不过厂里的大事你没落下，你自己的大事你可不能忘啊！”
林淼哭笑不得：“我能有啥大事？”
“你和陆团长咋样啦？上回你可是答应我要跟我好好讲讲的，结果你老没空，哼！”
于丽娜小嘴儿撅得都能挂油瓶了，这小玩意儿实在是可爱得很，林淼宠的不得了。
她大手一挥：“跟你说跟你说，其实真没啥。就上次我们俩刚好在国营饭店里碰上了，我说我要搬厂里住，让他陪我买点东西，我一个人不好拿，结果他这不就一块去了嘛。结果正提着东西碰上了红袖章大妈，问我们俩咋回事，陆凛要是不说我俩处对象，他不得被当场拿下啊！”
于丽娜听得一愣一愣的：“咋那巧呢？你俩居然都去国营饭店啦？”
林淼只好望天：“呃，我是去……相亲……他可能是去办事了吧。”
林淼哪能跟别人说陆团长也是去相亲的，毕竟他与其说是相亲，不如说是亲自出手当面给姑娘一巴掌。
其行为可以说是非常直男、非常冷血、非常惨无人道了！
“你去相亲了？那相亲对象咋没和你一起去买东西呢？你没相中？对方啥样？”
林淼言简意赅：“都能当我爹了！”
于丽娜一口大白梨喷了出来，哈哈笑道：“淼淼姐你可笑死我了，那就是个老头子呗？你家里给你介绍的？咋上来给你介绍个那么老的呢！”
“嚯，你问我我问谁呢？那男的老的我瞅着都快没有生育能力了——”
林淼还有一句话没说，她严重怀疑林建国和王桂芬那俩坑货是想让她断子绝孙。
于丽娜瞬间闹了个大红脸：“淼淼姐，你说话咋这彪啊！这能说的嘛！”
林淼挠挠下巴壳子，心想幸亏这会没有“女流氓罪”，不然她估计都被拉小黑屋N次，写的检讨都能给村头厕所供纸了！
***
下午，林淼回到技术科，在办公室里跟王科长和老赵师傅合计下策。
“我听说厂办那马干事，好像跟省院那边挺熟的。咱能不能看看是不是他给走漏的风声？毕竟张师傅平时也接触不到省院那边，他要真有那能耐，也不一定还能在咱科室里待了。”林淼说道。
“你意思是，小马才是跟小张接头的那个？”王大炮眯起眼睛，“我早说那小马不是啥好人，油头粉面的，一看就有小资本主义倾向！”
“我也是猜嗷——”林淼小心翼翼地补充，“二位领导，你们看能不能是这么个事儿？假如说，马干事无意中得知张师傅家里困难、女儿生病，他就跟张师傅说‘你女儿的病，我能给你搞来药，但前提你得跟我交个底儿，你们科室最近研究啥东西呢？’。”
“这张师傅那么胆小，他肯定不敢说啊，他估计说的是‘那我哪能说，那都是保密的，可能是给坦克做防崩落用的’，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张师傅以为自己是在拒绝，但实际上他把关键信息给透露了。他哪能知道这名字也不能说呢！”
林淼话音刚落，赵得胜就赞同道：“小林说得对，我也觉得那小张不像是故意会出卖组织的人，没准还有挽救的机会？”
他和王大炮都有家室，当然也最能理解张大庆的个人情况，设身处地代入一下，俩人估计都不想太过深究，尤其是王大炮，于情于理他肯定都想把锅甩别地方去。
林淼其实无所谓，她只提供线索、不负责抓人。
假如张大庆真有问题，那该教育、该记过还是该开除，那是厂里的事，跟她没关系。
她所要做的，只是想敲打一下姜以诚，让他心里有点数——别以为全红星厂就你一个聪明蛋，干啥事的时候悠着点，有人盯着你这为老不尊的老登呢！
“这事咱得确定一下，不能放过一个坏人，但也不能抓错一个无心之人。同志们，你们觉得这样如何，咱假装再透露个消息，就说咱这边因为个配比用料吵起来了，又或者是那狗皮膏药出现了一些技术问题！咱扩散到厂里去，看看那马跃会不会来找小张打听——”
王大炮话音刚落，林淼指着他就蹦起来了：“王大炮我都跟你说了那配比AB胶不能超过20份，你偏不信！”
王大炮都懵了。
老赵也呆愣在原地，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就开始演上了？
林淼和王铁军一路从办公室喷到了技术科，路过的人无一不胆战心惊，科室里的人更是傻眼，就连许念和周远都瞠目结舌！
林淼居然敢叫王科长是“王大炮”，她不想活了是咋？
当天下午，这场激烈的技术科吵架就瞬间传遍了整个红星厂，老赵“苦哈哈”地在中间当个和事佬，吃瓜群众听了半天都没听明白这俩人到底在吵什么。
当天晚上，老赵尾随张大庆，果然看到那马干事找上来了。
赵得胜脑袋上包着围巾，戴着大帽子，穿着中山装配毛呢大衣，那俩人都没认出来他。
马跃挤着张大庆走，恨不得把他挤到墙根，张大庆急了：“你真别问我，我真不知道！我在俺们科室就是个小人物！”
“那至少你知道他们到底因为啥吵架吧？厂里传的沸沸扬扬的，是不是那防崩落的玩意儿出问题了？”
张大庆无奈道：“真不是，林淼说王科长说话喷口水，果然人如其名像个大炮似的……”
马跃嘴角抽搐：“就这？！”
“就这。”张大庆没好气道，“我回去了，你以后别老来找我打听，我可啥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