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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克明一直以为林淼会先查关于一代稳定器的相关报告资料，故而将其收拾的那叫一个干净利落，永除后患。
为了掩人耳目，他这几天简直是绞尽脑汁的平账、改数据，险些没把自己给虐死！
就连头发都大把大把掉！
好容易把那账本和报告都整明白了，他自认为完美无瑕，绝不会让人查出半点破绽。
万没成想，这小兔崽子根本他娘的看都不看一眼！
人国科委的三位同志十几分钟前刚来替林淼站了台，要个年度报告而已，这玩意儿完全在她的职责范围之内，他想拒绝都找不到理由！
周克明找不到理由，但柳院长可以，他贼眼睛滴溜乱转，干咳一声说道：“林工，我知道你很急，但眼下咱们走马上任的流程手续还没办完呢，想调阅这些资料，您得有办公室的调阅函，加盖办公室的公章，这才算程序合理嘛！”
林淼的特聘专家办公室今天上午才刚刚挂牌成立，她哪有什么公章可用！
但做个章没个把日子完不成，有这功夫总院早把她想查的东西该藏的藏该烧的烧了，还能等着把章做出来她再提报告？
林淼立刻看向一旁压阵的贺司令求助。
贺司令顺利接收到林淼信号，立刻打起圆场：“柳院长，规矩是死的，但人是活的嘛！人科工委刚给林淼同志下放了权力，眼下林淼要行使职权，没理由因为一个小小的公章就卡住。这样，林淼，你草拟一份特聘专家办公室调阅函，由我和柳院长共同签字，这不就完了？”
柳院长只好讪讪闭嘴，被驳回一个心眼子。
林淼愉快地说“有道理有道理”，旋即看向陆凛，理直气壮地问：“陆团长，你帮我措辞！”
陆凛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林淼许是对八零年代的文书不是很在行，怕自己狂野的用词引发穿帮，这才让他拟这个草稿。
但，能在这个节骨眼上为她做一些事情，哪怕只是小事，也依旧令他开心。
陆凛走上前去，一手撑在桌子上，俯身指导她写这份调阅函。
而因这一小小的插曲，场中其他人才莫名恍然——原来这林淼同志也不是什么都擅长啊。
林淼应着陆凛的指点，提笔在纸上笔走龙蛇地写：
【总院档案室：
根据军令状相关条款及国防科工委授权，特聘专家办公室现需调阅贵室存档的以下资料：
一、1974年至1984年间，所有装甲火控类项目的《年度研发报告》原件及附件；
二、上述项目涉及的对外合作单位名录及相关合作协议副本。
以上资料系特聘专家履行技术评审与经费审计职责所必需，请于收到本函后尽快提供，最迟不得超过一个工作日。调阅期间，资料由本办公室审计组组长周强同志负责签收、保管及归还。
特聘专家办公室】
林淼朝着陆凛竖起大拇指，心里吐槽不愧是当团长的，这打官腔就是专业。
随即，她在下面签下自己的大名和当日日期，又将调阅函双手递上，由贺司令和柳院长依次签字。
柳院长这下也黔驴技穷了，只能带着恨意在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说实话，能做到总院院长这位置，那谁能清清白白的一点问题都没有？
柳院长自认大部分时候都对得起自己院长一职，但偶尔也会有犯点糊涂、贪点小钱的时候，否则那某些人某些部门，那还未必跟他交心呢！
他只希望林淼查案有个重点，别把这鸡毛蒜皮的小事也翻出来，不过几个研究经费而已，总院也不差这些！
陆凛大概能猜到林淼为什么要近十年的报告，因为这十年刚好能够覆盖某些专家学者从技术骨干成长为院长、组长、科室主任的关键上升期，以及改开后经费激增、对外交流频繁的高风险期。
换句话说，大部分曾经的好同志都有可能在这一时期被拉下马，亦有心思活络者，也很容易在这个时期有机会露出狐狸尾巴。
手续办完后，周强立刻说道：“那林工，我这就去提档。”
“周组长辛苦了，你可安排个人跟你一起去，免得资料太多，你一个人拿不完。”
周强应声，带着调阅函出了门，办公室里一时间只剩下如坐针毡的两位院长，和林淼这边几人。
韩玉珍也说道：“那林工，我现在回去拟你需要的立项书，拟好后我拿给您审阅，需要您完善的地方，您再补全。”
“好。”林淼点头应下。
研发立项书内容包含方方面面，就林淼的红箭39来说，韩玉珍能代为描述的也只有项目名称与代号、立项依据与必要性，和项目负责人与组织方案等。
至于项目总体目标与技术指标，预估研发周期、现有技术储备与风险分析等，以韩玉珍目前对红箭39的了解，还不足以提供这些内容。
而经费概算，这没准还需要她们俩人商量着来。
韩玉珍也领命离开，柳院长和周克明更坐蜡了。
但林淼也没打算太不给总院院长面子，毕竟人家职级在那摆着，于是她大概掐算着时间，猜想着以周强那大步流星的步态，八成已经到了相关科室，提出调阅申请了。
她这才笑眯眯地说：“柳院长、周副院长，感谢二位的配合，我这接下来好像就没什么大事要麻烦二位了，至于那办公室，还请二位再给选个合适的位置。”
柳院长和周克明如蒙大赦，柳院长忙说：“那没问题，实在不成，我就先给你临时安排一个屋——”
“或者我先在这屋呢？”林淼立刻主动申请道，“我看这屋挺大的，也方便我随时和咱院里的同志们沟通。”
会议室临时征用为办公室，那柳院长还能说啥？那不只好答应！
林淼又接着说：“哦对了，柳院长，邱伟主任今天来了吧？刚才那些来开会的各科室主任和组长里，有他吗？”
邱伟？周克明脑袋上的汗立刻就下来了！
柳院长却是丝毫不疑有他，回忆片刻说：“他好像没过来，来的是他们组副组长。可能那会刚好有事。你要见他？”
“对，我听说他是咱火控系统研究室的主任，刚好我这马上要做导弹研发，免不了要跟他打交道，所以想提前熟悉一下。”
林淼找了个合情合理的理由，毕竟红箭39最核心的技术突破，即红外制导和攻顶弹道的控制系统，就是火控系统研究室的专业范畴。
林淼虽然是总师，负责顶层设计和核心算法，但她不能真徒手搓出一枚导弹出来，那就太逆天了。
所以具体的导引头电路、控制率调参，和与天眼雷达的数据链交联等，都需要火控室来承担。
这也就是说，邱伟这个人于林淼的红箭39而言很重要。
但他偏偏又是个非常意外的存在——因为原本需要他去验收一代稳定器，临到关头他却忽然请假了。
林淼必须搞清楚他关键时刻掉链子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