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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柳院长的名字，徐蕾立刻惊讶地抬起头，正对上林淼一双闪烁的眸子，和她狡黠的笑脸。
徐蕾顿时惊怒！
这，这刚来一天的专家，她咋知道这事的！
总不能上面早就得到了消息，所以这次明面是要查账查项目，暗里却连他们的风月关系都要查吧！
那可不成，她和老柳那都各自有家庭，这要是真查办下来，他们俩别提在总院继续混下去了，甚至还会被开除公职、转业回地方。
那……那岂不是他们两个家庭都到头了！
孩子怎么看她，周围亲戚邻居怎么看她，顶着严打的风搞不正当男女关系，这……她简直别活了！
徐蕾虽然是个性缘脑，但还没到分不清前途的地步，被林淼这么一说，她当即清醒过来，再张口时，语气也软上不少。
“真是的，小华，把80-84年的相关账目都先给她！”她一边吩咐，一边叮嘱，“林淼同志，我丑话说前头，你这东西可得给保管好了，万一回头丢了错了对不上账，那我可不给你兜着！”
“行啊！”林淼旗开得胜，能要来几年是几年，剩下的那部分她们要再磨叽，那她就再过来敲打！
被唤作小华的出纳不情不愿地将东西递过，陆凛从桌上捧起这沓票据，心下松了口气，也再次为林淼的斡旋之术而感到佩服。
林淼当场在茶几上核对了下，确认票据内容完整后，又从兜里掏出纸笔，刷刷在上面写收据：
【今收到：总院财务处移交的一九八零年至一九八四年度相关项目财务凭证及账册共计壹拾贰册（其中记账凭证捌册，账簿肆册）。经现场核对，材料完整，签封完好。余下一九七四至一九七九年度相关财务凭证及账册将于次日下班前提供。】
写完后，她起身，脚步轻快地递给徐蕾，指着下面一行空白处说：“徐姐，麻烦您在这里写一行字，写上‘上述内容已确认无误’，随后再签上您的名字。”
徐蕾在心中翻了个白眼，真事儿！
一个特聘专家，还真把自己当成盘菜了！
但碍于林淼的身份和她自己的心虚，徐蕾又不敢当面嚷嚷，只得选择不情不愿地配合，提笔按照林淼的吩咐写上上面那行字，留下她自己的签名。
林淼心满意足地将这东西揣回兜里，跟着陆凛一前一后地回会议室，路上陆凛不由好奇道：“为什么除了签名，还要让她写上一句话？”
“这你就不懂了吧！”林淼嘻嘻一笑，“核对笔迹呀！看看这些财务凭证里哪些签名是冒签的，一查一个准！签名能模仿，但平日书写的习惯可模仿不来，这个你应该熟吧！”
陆凛是高级军官，当然会有极强的反侦察意识，但他们确实更多的是核对签名，而非日常书写。
“你这办法真多，怎么总是一副算无遗策的样子，佩服两个字，我都要说腻了。”陆凛由衷称赞道。
林淼叹了口气：“别提了这都是血泪教训，我也不想长这么多心眼子，但没吃过亏之前，谁能想到这世界上的坏人这么多！”
多到不是你有实力，你就能在你的领域里横着走的，手腕、心智、打不死的小强精神，缺一不可。
陆凛听到她这老气横秋的叹气，心里忽然就一阵钝痛。
林淼几乎不曾提起过她上辈子吃过的苦，可是孤儿、未婚、年轻有为、加班、高房价、吃锅包肉噎死、连骨灰都让人扬了，这些词凑在一起，怎能不让他心疼？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应该多保护她一些，有时候却又觉得她能够独当一面，他该送她站上更大的舞台，绽放更夺目的光彩。
这种矛盾时常让他觉得困惑，也总让他不知如何去替她分忧，只能她指哪打哪。
两人回到会议室时，周强和小陈正认认真真各自翻阅手上的报告，而他们面前已经挑出了一两本有问题的内容，皆是总院和姜以诚所负责的省院的合作研发项目。
林淼乐不可支。
查吧，没准过不了两天他们连姜以诚从副院长到院长的晋升之路都能查明白！
查报告有讨巧的办法，查账那林淼也自有一套。
她自己就是做研发的项目负责人，因此她很清楚一个军备项目从立项到所有的财务审批，合理的操作方案和大概的经费申报都是怎样的。
但她的经验那都是未来几十年后的操作，眼下未必完全适配，因此她还得跟一位有经验的现在人商量着来。
她拉着陆凛坐在角落里，跟他嘀嘀咕咕：“老陆，你帮我参谋参谋这账目应该怎么查，我有个大概思路，但是不一定全面，你听听，然后帮我补充。”
“一是查资金流向，这个待会可以跟报告进行双向比对，看是否有有过经费支出却没有评审记录或者测试报告产出的；二是项目报表波动，如果某个项目连续几年经费拨款基本一致，不存在因难易程度的起伏，那可能也是有人在做账。”
陆凛沉思片刻，补充道：“还有大额取现，我建议你留意一下，如果有用途模糊的千元以上整取，很可能有问题。另外，看看那些报销发票，有些餐饮发票也很容易藏猫腻，这个我来帮你看。”
除此之外，就是涉及到的签名问题了。
确认完方向后，林淼和陆凛也立刻开始加入查证大军。
***
时间一晃就到了下班点儿，林淼二人今晚还有事，不可能留下来加班，但周强却是十分上头，想要留下来通宵达旦继续工作。
按照林淼的教法，他是越查越心凉，越查越触目惊心，他也不是十几岁二十几岁的天真少年了，经历过世事，知道这里面有问题，但没想到问题这么离谱这么多！
别提吃饭了，他觉得自己气都气饱了！
亏他前几日还帮着这些专家说话！
他甚至怀疑自己前几十年到底都在保卫什么，就保卫这批离谱的研发和天价的支出吗！
看着他面色铁青的样子，林淼给陆凛递了个眼色。
陆凛立刻会意，劝道：“周组长，今天还是就到这里吧，这些资料我们待会要带回家去保管。另外，我建议你现在还是去收拾一下柜子，小心今晚失窃或者着火，把你手里的重要资料也付之一炬。”
周强愣了愣：“你们不是跟上面说，资料统一放在我屋里保管？”
“障眼法。”林淼嘻嘻一笑，“你想我干这活儿跟刨人祖坟有什么区别，那谁能不忌恨我，要不是我人不住你屋里，没准他们还想把我也一块烧……”
林淼话还没说完，陆凛忽然面色不虞，抬手捂住她的嘴。
这不吉利的事情他不想听！
周强细一琢磨，也觉得这事真有可能发生，毕竟仅以他们目前查找的不涉密资料来看，总院管理层中的一波人，那问题可是大得很！
东窗事发，他们难免狗急跳墙。
周强立刻就打算回去收拾办公室。
林淼做戏做全套，分出了一部分暂时没什么问题的资料报告给他，让他要么今晚带回家，要么放王干事那保管，省得空手出门让人生疑。
陆凛还提醒道，让他留意今晚总院的值班人员，倘若总院明日真的出事，那八成有人脱不了干系。
周强应声，急匆匆地走了，陆凛则又看向神情严肃的陈骁，说道：“小陈，你先开车回招待所吧，明早七点半去我们家接我俩。”
“是，团长！”陈骁抬脚就走。
陆凛去守门，林淼则忙忙叨叨的将屋里所有资料全塞进回收站里！
紧接着，她拉起陆凛的手，笑眯眯往他手中塞了个纽扣大小的东西：“喏，为避免你待会在饭局上干瞪眼，这是送你的小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