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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剑落苍山,今夜人间皆见青莲(第1/2页)
“好。”
“那我就——”
“落给你看。”
高空之上,苏白这一句说得不重。
可李寒衣听见之后,扶着他的手,终究还是微不可察地紧了一瞬。
她没接话。
只是带着他,朝苍山方向缓缓落去。
门已闭。
天意已退。
那片曾被问过、叩过、挑过、斩过、看过的高天,重新归于夜色。
可整座雪月城,却没有一个人能把今夜这一幕,从眼里、从心里抹掉。
一青一白,自高天缓缓而下。
不像先前大战时那般惊天动地。
也不像门前立剑时那般高得骇人。
可偏偏,就是这一段“落”,反倒让无数人看得呼吸都轻了。
因为他们知道——
那位一路从人间打到门前的青莲剑仙,终于回来了。
回到人间。
回到雪月城。
回到那座由他亲手立起的青莲剑阁里。
“落了……”
叶若依轻声开口,眼中映着那两道越来越近的身影。
萧瑟袖手而立,神色仍旧平静,可那一口始终压着的气,到这一刻,才真正缓缓吐了出来。
“是。”
“这场架,打完了。”
雷无桀先前热血冲顶,恨不得冲上天去叫好,可真看到苏白和李寒衣并肩落下,反倒不知为何,声音都压低了几分。
“我怎么感觉……这会儿比刚才打架的时候还紧张?”
无双抱着剑匣,认真想了想。
“因为刚才看的是剑。”
“现在看的是人。”
雷无桀一愣,随即挠了挠头。
“你这话……居然还挺有道理。”
无心站在一旁,轻轻一笑。
“你们两个若真有眼力,就少说两句。”
“今夜最该出声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接下来——”
他看着高空那道白衣,笑意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该安静些看了。”
司空千落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也没出声。
因为她也看出来了。
李寒衣扶着苏白落下来的这一幕,确实不适合太吵。
像一场天门前的大战,终于从最锋利、最盛大的地方,慢慢落进了人间最柔软的一寸里。
高空中。
苏白其实自己能走。
甚至若要装得更轻松些,他现在完全可以一甩袖子,自己踏风落下,还能顺便念两句诗给下面的人听。
可他没这么干。
因为李寒衣扶着他。
而他觉得——
这事挺好。
所以他乐得把步子放慢些。
夜风从两人身侧吹过,吹得白衣轻扬,青衫微荡。
苏白偏头看了一眼李寒衣,笑道:
“寒衣姑娘。”
李寒衣没看他。
“闭嘴。”
苏白叹了口气。
“我都还没说什么。”
“你一开口,通常都不会是什么正经话。”
“那你误会我了。”
苏白一本正经,“我只是想说,你这么扶着我下来,下面那帮人估计已经想歪了。”
李寒衣脚步微顿,终于冷冷看了他一眼。
“那也是你带坏的。”
“这怎么能怪我?”
苏白一脸无辜,“我打架的时候可一直很正经,是你自己先上来接人的。”
李寒衣眼神更冷了。
“所以我该让你一个人从天上滚下来?”
“那倒也不至于。”
苏白笑吟吟道,“我只是觉得,像现在这样,更好看些。”
李寒衣不说话了。
不是不想说。
而是她发现,越说,这人就越来劲。
偏偏她还真没法松手。
因为她能感觉到,苏白现在确实不是装出来的全无消耗。
那口气落下来之后,他整个人仍旧稳,仍旧高,仍旧松弛,可门前一战终究太高太重,他身体里那股剑意和酒意都在缓缓回落。
若她这时候真松了手,他多半也不会摔。
但一定会故意晃一下。
这种事,苏白干得出来。
所以李寒衣索性不搭理,只当自己什么都没听见,带着他一路下落。
苍山越来越近。
青莲剑阁的飞檐、问剑阶、摘星台,也越来越清晰。
下方无数道目光,都聚在他们身上。
苏白扫了一眼,忽然乐了。
“你看。”
“全在看你。”
李寒衣冷声道:“也在看你。”
“那不一样。”
苏白摇头晃脑,“我这个人,本来就适合被人看。”
“你呢?”
李寒衣语气平淡:“我不适合。”
“错了。”
苏白偏头瞧着她,眼里带笑。
“你这样才最好看。”
李寒衣面无表情。
“苏白。”
“嗯?”
“你真以为我不会揍你?”
苏白想了想,认真答道:
“会。”
“但你现在舍不得。”
李寒衣:“……”
她没再说话。
只是扶着他的手,差点真想往旁边一甩。
可最后,还是稳稳扶着。
高空之下。
萧瑟看着这一幕,嘴角难得轻轻扬了一下。
雷无桀看得眼睛发亮,压着声音道:
“萧瑟,你看见没有?苏师兄是真厉害啊,刚打完天,下来还敢这么跟师父说话。”
萧瑟懒洋洋道:
“你若有他一半本事,也可以试试。”
雷无桀顿时缩了缩脖子。
“那还是算了。”
无双在旁边认真补了一刀。
“你试了会死。”
雷无桀:“……”
无心轻笑一声,摇头不语。
叶若依看着天上,眼里带着一丝淡淡笑意。
“挺好的。”
萧瑟侧目。
“什么挺好?”
叶若依轻声道:
“他打得太高了。”
“总得有人,让他落回人间的时候,不至于太空。”
萧瑟沉默一瞬,点了点头。
“这话倒是不错。”
另一边,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也一直站着没动。
百里东君仰着头,眸中尽是酒意与惊艳未散的余辉。
“这小子……”
他忽然笑了。
“今天是真把整座雪月城都喝高了。”
司空长风长枪拄地,先前一身紧绷的大局气已散去大半,难得露出些轻松神色。
“你少喝点。”
百里东君瞥了他一眼。
“这时候不喝,等什么时候喝?”
“苏白把门都打出记号了,把镇仙席都坐实了,把莫衣都按得认了输——”
“这种时候,酒池要是不翻一翻,都对不起今夜这场架。”
司空长风听着,竟也无从反驳。
因为他说得对。
今夜之后,雪月城就不再只是原来的雪月城了。
青莲剑阁,也绝不再只是苍山之巅多出来的一座高楼。
而是真正意义上,足以与天下任何高处对话的一方新势力。
甚至某种意义上——
比天下任何一方都更特殊。
因为别的势力,争的是江湖格局。
青莲剑阁今夜争出来的,是“人间”二字的分量。
高空中。
苏白和李寒衣终于落到了苍山上方三十丈处。
再往下,便是摘星台。
青莲剑阁前,七席已齐。
萧瑟、雷无桀、无双、无心、叶若依、司空千落,六人立于阶前,俱是抬头。
唐莲此番虽非七席,可此刻也站在一旁,神色复杂而郑重。
他看着那道落下的青衫身影,只觉得胸中有股说不出的东西,在微微发热。
他曾见过很多惊才绝艳之辈。
可像苏白这样,从雪月城外闯进来,一路喝酒作诗,最后把剑递到天门前的人——
没有。
一个都没有。
“回来了。”
唐莲低声道。
没人接话。
因为大家都在看。
终于。
李寒衣带着苏白,缓缓落上摘星台。
脚尖落地的一瞬,整座青莲剑阁像是都跟着微微安静了一下。
不是震动。
而是一种真正的“归位”。
高天那场大战,到此,才算最后落定。
苏白脚下踩实地面,先是低头看了眼摘星台的青石。
然后又抬头看了眼夜色。
再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青莲剑阁,忍不住笑了。
“还是这儿舒服。”
李寒衣终于松开了扶着他的手,冷冷道:
“知道舒服,以后就少往天上跑。”
苏白转头看她,一脸诧异。
“你这是在管我?”
李寒衣神色不变。
“我是在提醒你,别把自己折腾死了。”
苏白闻言,顿时笑意更盛。
“好。”
“你提醒的,我记着。”
李寒衣看了他一眼,总觉得这句“记着”又被他说出了别的味道,索性直接转身,不再理他。
可她刚一转身,雷无桀已经第一个冲了上来。
“苏师兄!”
他眼睛都在发亮,“你也太猛了吧!你最后那一剑,那个什么‘青莲在人间’,还有后面跟天上那一眼对着看——我都快看傻了!”
苏白被他吵得耳朵发痒,抬手按了按眉心。
“你慢点。”
“我刚从门口回来,你先让我站稳。”
雷无桀立刻刹住,挠了挠头,嘿嘿笑道:
“也是也是。”
“那你先站稳,我等会儿再问!”
无双走上前,认真抱拳。
“苏师兄。”
“今夜之剑,我记住了。”
苏白瞥了他一眼,笑了笑。
“记住一半就行。”
“太高的地方,记太死,反而容易压住你自己。”
无双一怔,随即郑重点头。
“明白。”
无心也走了上来,双手合十,含笑道:
“恭喜苏师兄,今夜门前留痕,怕是真要把‘镇仙’二字写进天下人骨头里了。”
苏白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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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给我戴高帽。”
“写进他们骨头里干什么?记得来剑阁带酒就行。”
众人一时失笑。
就连一直神色冷静的萧瑟,也终是无奈摇头。
“你这人,难得把天都问安静了,落下来第一件事,还是惦记酒。”
苏白看向他,理所当然道:
“不然呢?”
“我辛辛苦苦打这么高,总得有点实际收益吧。”
萧瑟淡淡道:
“实际收益不是已经在你剑里了?”
苏白低头看了眼手中青莲,剑身里那一缕极淡极淡的门前天青,仍在流转。
他眯了眯眼,点了点头。
“这倒也是。”
“不过有剑还不够。”
苏白抬头,看向百里东君。
“酒呢?”
百里东君本来就憋着一肚子兴奋,听到这一句,当场大笑出声。
“有!”
“今天你要多少,我给多少!”
“青莲酒池里那坛‘海上生明月’,老子亲手给你起!”
司空长风一听,眼角都跳了一下。
“你疯了?”
“那酒不是说还要继续养?”
百里东君大手一挥。
“养什么养!”
“门都给他打出记号了,还差这一坛?”
“今天不给他喝,什么时候喝?”
苏白闻言,顿时满意地点头。
“酒仙还是懂事。”
司空长风脸都黑了。
“你们一个两个,是真不把青莲酒池当回事。”
苏白笑眯眯道:
“老枪仙,别这么小气。”
“今夜我给剑阁赚回来的,可不止一池酒。”
这话一出,司空长风张了张嘴,最后还真无话可说。
因为今夜苏白给剑阁赚回来的,确实太多。
多到别说一坛酒,就是把整个酒池翻了,都不亏。
这时,叶若依也缓缓上前,轻轻一礼。
“恭喜阁主。”
她声音温柔,眼神却很认真。
“今夜之后,青莲剑阁之名,真正立住了。”
苏白看着她,笑了笑。
“立住的是大家,不只是我。”
“你们都在下面撑着,我才站得住上面。”
这话一出,连萧瑟眼神都微微动了一下。
雷无桀更是直接热血上头,胸膛一挺。
“苏师兄你放心!以后你再往上打,我们在下面肯定给你撑得死死的!”
司空千落立刻白了他一眼。
“说得好像你今天撑了多少似的。”
雷无桀顿时不服。
“我怎么没撑?我在下面喊得可大声了!”
无双认真补刀。
“确实很大声。”
无心轻笑道:
“论气氛一事,第一席问剑人,功不可没。”
众人终于都笑了出来。
一时间,摘星台上先前那种天门大战后的高远与沉重,终于真正松开。
风回来了。
人声也回来了。
这是好事。
因为苏白既已从门前落剑,那这场战,就该彻底落回人间。
而人间,本就该有笑声。
就在这时。
莫衣也缓缓落下。
他没有再立于高处,只是站在摘星台边缘,看着青莲剑阁众人,看着这群刚刚还只能在下方仰望,却始终没有乱阵脚的年轻人,神色难得地平和了许多。
所有人的目光,也随之落到了他身上。
毕竟——
这位海外鬼仙,才是今夜那场大战另一头真正的高处来人。
如今他落下,人虽未败相毕露,可那胸前法月已碎,气机也落下不少,终究和来时不同了。
百里东君上前一步,眯眼看着他。
“莫衣。”
莫衣抬眸,与他对视。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今夜,是我输了。”
“雪月城,出了一个真正能问天的人。”
他说这话时,没有半分勉强。
也没有半分不甘遮掩。
因为打到最后,连门后那一道目光都退了半寸。
输给这样的苏白,他认。
这一句出口,分量极重。
青莲剑阁前,一片安静。
片刻后,苏白懒洋洋地接了一句:
“认了就好。”
“下次再来,记得先递拜帖,省得又打这么麻烦。”
莫衣看着他,竟轻轻点头。
“好。”
这一个“好”字落下,连司空长风都眼神微变。
因为他听得出来——
莫衣是真的认账了。
从今以后,海外仙山、西来鬼仙这一脉,面对青莲剑阁,面对苏白,态度都会变。
这不只是赢一场架。
这是把一条线,真正打穿了。
苏白见他这么配合,心情更好了几分。
“不错。”
“比门后那位会聊天。”
莫衣:“……”
众人:“……”
李寒衣终于侧目看了他一眼,冷冷道:
“你是非得把高处全得罪一遍才甘心?”
苏白笑道:
“那倒不是。”
“主要是我嘴欠,改不了。”
李寒衣冷哼一声。
“你还知道。”
可说完之后,她却没再多训一句。
因为她也清楚——
今夜这场架,打到最后,若不是苏白这股“我就是站在人间,也敢抬头和你说话”的气撑着,他未必真能把门前那一步立得那么稳。
他这张嘴,有时候确实烦人。
可也正是这份松弛清狂,才是他剑里最不可替代的东西。
这时,百里东君忽然大笑一声。
“好了!”
“门也打了,月也斩了,眼也看了,莫衣也认了——”
“还杵这儿干什么?”
他大袖一挥,豪气冲天。
“起酒!”
“今夜青莲剑阁不封池!”
此言一出,雷无桀第一个欢呼起来。
“好!”
司空千落也眼睛一亮。
连无心都轻轻挑眉。
“看来,今夜确实要热闹了。”
萧瑟倒是没跟着起哄,只是看向苏白,淡淡道:
“你还能喝?”
苏白瞥他一眼。
“你瞧不起谁呢?”
萧瑟语气平静。
“我只是担心你刚从天上下来,第一口酒就直接把自己喝回门前。”
苏白失笑。
“那不能。”
“门前那地方,偶尔去去就行,常住还是太高了点。”
说着,他目光缓缓扫过摘星台,扫过青莲剑阁,扫过这群今夜始终站在下面看着他、也托着他的人。
眼底笑意,忽然就更真了几分。
“还是人间好。”
这句话一出,众人心头都像被什么轻轻拨了一下。
是啊。
今夜苏白把“青莲在人间”这句话,生生刻进了门前。
可到了最后,他自己落下来,说的还是这句——
还是人间好。
这比什么豪言都更有分量。
因为那说明,他不是高处来人偶尔回头看一眼人间。
而是真愿意站在人间,为人间出剑。
李寒衣站在一旁,看着他说这句话时的神情,眸底那层清寒,终于又轻轻化开一分。
她忽然觉得——
苍山上的风,好像没那么冷了。
片刻后,百里东君已经亲自去开酒。
青莲酒池翻起层层酒雾,月意未散,海意犹存,混着今夜门前残留在苏白剑中的那一缕天青,整座摘星台都像被一股极淡极淡的酒香浸了进去。
风一吹,连夜色都像醉了三分。
苏白站在台上,看着那池酒,眼睛顿时亮了。
“这味道对了。”
百里东君提着一坛新开的酒,大笑着抛了过来。
“接着!”
苏白抬手便接,动作依旧潇洒。
可刚一入手,他便忽然轻轻“嘶”了一声。
不是因为接不住。
而是门前打得太高,手腕还是有点发麻。
这一丝极细的反应,旁人没察觉,李寒衣却察觉到了。
下一刻,她冷着脸,直接伸手把那坛酒从苏白手里拿了过去。
全场一静。
苏白眨了眨眼。
“这也要没收?”
李寒衣面无表情。
“我替你拿。”
苏白顿时笑了。
“哦——”
“你替我拿啊。”
李寒衣冷冷扫他一眼。
“你若想让我现在把酒砸你头上,也可以继续说。”
苏白立刻抬手。
“寒衣姑娘辛苦。”
“你拿着,我喝就行。”
这话说得太自然,太顺口。
顺口得像两人早该是这样。
雷无桀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小声对萧瑟道:
“萧瑟,我是不是眼花了?”
萧瑟淡淡道:
“没有。”
雷无桀又问:
“那我师父这是……”
萧瑟瞥了他一眼。
“你若真想活得长些,这句话最好别问出来。”
雷无桀立刻闭嘴。
可嘴闭了,脸上的表情却越发精彩。
而苏白已经很自然地从李寒衣手中把酒坛倾过来,就着她替自己稳着酒身,仰头喝了一口。
酒入喉。
海意、月意、酒意、门前那一缕天青,仿佛都在这一口里重新活了过来。
苏白长长吐出一口酒气,眼中一亮。
“好酒。”
百里东君闻言,顿时满意至极。
“废话!”
“也不看看是谁开的池!”
苏白哈哈一笑,又饮一口。
这一回,他整个人身上那股门前落下来的微微虚浮,终于被酒意慢慢捋顺。
剑还在。
人还在。
酒也在。
他抬头看了一眼苍山夜色,忽然觉得——
今夜,确实值了。
而卷二这一场从东海起势、以莫衣西来为峰、最终打到门前问天的大战,也终于在这杯酒里,真正落回了地上。
只是所有人都知道——
这一战虽然落了。
可它在天下间掀起的浪,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