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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一道熟悉的身影踱步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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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昨天傍晚卖孔明灯给他的那个小贩。
小贩的目光扫到王浩的瞬间,脚步骤然顿住,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上下反覆打量着眼前的少年,看着他规整摆放的孔明灯,再联想到昨天的场景,一时间语塞,说话都变得磕磕绊绊。
「小伙子?」
他指着王浩,语气里满是哭笑不得的诧异:你昨天傍晚,不才从我手里买了一盏孔明灯吗?
当时看你是买来玩的,怎么……怎么今天就跑这儿跟我们抢生意,也来卖孔明灯了?
面对小贩的惊疑质问,王浩神色坦然,没有半分局促窘迫,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嗤笑,带着少年人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利落与自信:「我看这孔明灯需求旺丶商机无限,自然要来分一杯羹。市场生意,从来都是能者居之,各凭本事罢了。」
这番通透又直白的话,让中年小贩一时语塞,竟找不到半句反驳的话。
他怔怔看着眼前这个年纪轻轻丶气场却格外沉稳的年轻人,心里又无奈又感慨。
活了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见昨天刚当顾客买灯丶今天就转行摆摊抢市场的年轻人,这行动力,简直离谱。
小贩无奈地摇了摇头,满脸唏嘘,最终也没再多说半句,转身悻悻离去。
晚风裹挟着新年的喧闹,他一边走一边嘀咕,满是哭笑不得:「真是世道变了,现在的学生娃都这么厉害?刚买完就摆摊,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旁人看热闹的摊贩也纷纷侧目,暗自打量着这个突兀入局的少年新人。
没人预料得到,这个看似稚气未脱的高中生,是真的盯上了这门跨年小生意,而非一时兴起玩玩闹闹。
可现实,很快就给满腔热忱的王浩泼了一盆冰冷的冷水。
他本以为凭着绝佳的商机,自己能快速打开销路丶赚得第一桶金,真正落地自己的创业想法。
可真正入局他才发现,广场的生意,远没有肉眼看上去那般红火简单。
整片休闲广场,摆摊卖孔明灯的商贩密密麻麻丶遍地都是。
所有人的货品一模一样,款式单一丶毫无差别。
售卖价格更是高度统一,大家默契守着固定价位,没有分毫差异。同质化的货品丶同质化的价格丶同质化的售卖方式,让初来乍到丶没有客源丶没有口碑丶没有摊位优势的王浩,瞬间陷入了极致的被动。老摊贩们深耕许久,嘴皮子利索丶熟客众多,站位也都是广场最优的黄金位置。
而他一个新人,站在边角不起眼的位置,不会吆喝引流,没有价格优势,货品也毫无特色,硬生生被淹没在一众摊主之中。
来来往往的游人大多径直走向熟悉的老摊位,极少有人驻足打量他的小摊。
整整一个夜晚,人流不息,王浩始终守在摊位前,默默观望。
可预想中的火爆销路迟迟没有到来,询问者寥寥无几,成交更是屈指可数。
直至夜色深沉丶游人渐散,广场的热闹彻底落幕,王浩清点销量,心里瞬间凉了半截。
一整晚的坚守,到头来,他只卖出了十几盏孔明灯。
微薄的销量丶惨澹的收益,和他昨夜脑补的火爆场面丶丰厚利润,有着天壤之别。
晚风拂过少年的衣角,吹散了他初入局时的满腔热忱,也让这个一心掘金丶心气极高的少年,第一次真切体会到:商机从不是闭眼捡钱,生意场上,从来都藏着不为人知的门道与残酷。
京城大酒店。
阳光洒在包厢里,驱散了冬日的微凉,却压不住席间暗流涌动的微妙氛围。
餐桌上,暖意融融,笑语环绕,可落在王浩身上的目光,始终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打量。
舅舅苏洋放下手中的茶杯,视线越过喧闹的人群,落在全程沉默的王浩身上。
「大外甥,春节这几天都忙什么呢?」
王浩刚抬起头准备如实应答,身旁的妈妈已然抢先开口。
她语气里裹着化不开的无奈,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恨铁不成钢:「你还问他?他哪里会做什么正经事。」
这话落下,热闹的包厢骤然静了半分,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王浩身上。
苏颖瞥了眼神色淡然丶毫无愧色的儿子,数落的话语顺势而出:昨天晚上,零下的冷风刮得人脸疼,他倒好,一个人蹲在广场,守了大半个通宵。
冻得手脚通红,到头来就卖出去十几个孔明灯,挣的那点零碎钱,连一顿像样的早饭都不够。
「孔明灯?」
苏洋的眼底掠过一丝意外,随即轻笑出声。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独有的感慨与包容:看来舅舅真是老了,彻底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思路了。
我们年轻时做点小买卖,无非就是倒腾磁带丶零食丶小玩具,都是些人人熟知的老生常谈。
倒是你,敢在春节琢磨这些新鲜门路,肯踏踏实实落地尝试,挺有想法。
这是整场饭桌上,唯一一句落在王浩身上的夸赞,却没能持续半秒,就被苏颖无情打断。
她脸上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愠怒:「哥,你可别给他贴金了!他这哪是有想法,纯粹是不务正业丶瞎折腾!」
「你看看若豪丶若婷,成绩常年稳居年级前列,妥妥的学霸,华清丶京大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再看看我家这个,读书一塌糊涂,分数低得离谱,考试成绩甚至都快赶不上自己的年龄了!好好的书不读,天天搞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旁门左道!」
尖锐直白的对比,不留情面的数落,像细密的针,扎在空气里。
面对妈妈毫不留情的打压,王浩脸上依旧波澜不惊,没有辩解,没有窘迫,甚至连一丝委屈的神色都没有。
他垂着眼帘,心绪沉在心底,无人窥见。
他真的太习惯这套说辞了。
从小到大,他所有的尝试都是错的,所有的折腾都是贪玩。
别人的摸索是积极上进,他的努力就是不务正业。
多年的打压和否定,早就让他学会了沉默。
辩驳无用,解释多余,没人愿意静下心听他的想法,沉默就是最简单的回应。
可他的心底深处,并非全然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