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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1章、菱洲说图(中)(第1/2页)
朱慈炅眉头微皱,手指敲击着桌面,湖面上忽然起了一阵秋风,吹得亭角风铃乱响。他抬眼头看向王坤、王之心,两个太监都垂手沉默,这个名字实在是出人意料。
说实话,朝中没有人提过要起复冯铨这个大明历史上最年轻的阁老,包括黄立极、张瑞图这些曾经同为阉党的大佬。
原因或许是对他年龄的嫉妒,也或许是对其人品的不待见,更多则是朱慈炅时代,内阁权威的实质增加。
是的,朱慈炅的皇权大到没边了,天启爸爸都要嫉妒,但内阁的权重并没有削弱,反而是增加了。皇权和相权并不是零和博弈,而是相辅相成。
限制内阁权力的廷议基本没有了,天工院集议完全是两回事,北京的朝会更是个笑话,朱由检啥事都办不了。都察院也改成督政院了,搞监督的亲王们都忙着赚钱,很少涉政。
朱慈炅并没有亲政,大明朝堂的运作,不管朱慈炅是搞北四南三还是北三南四都要依赖那七个老头。
重启朝的阁老可以说是大明历史上阁老最香的时代,哪怕黄立极和刘一燝搞出了两个中枢,互相上眼药,一离开皇宫,他们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们同样可以决定无数人生死。
权力大成这样的内阁,能随便加人吗,正常的官员都打破头了,温体仁和钱士升都搞成生死冤家了,谁还给你冯铨机会。
刘鸿训提前上位,温体仁、钱谦益肠子都悔青了。
温体仁这几天看刘一燝和洪承畴的眼神都不对,曾经他有这个机会的,但那一瞬间他却犹豫了。据说夜深人静时,这位在无人处狠狠自掴耳光,那“啪啪“声,隔着院墙都能听见。
钱谦益更惨,一直妇人之仁,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保住,恶名依然是他背,因为结案是他办的,但好处却被刘鸿训截胡,钱谦益这段时间眼珠子都是红的。
刘鸿训入阁后就往北京跑了,去跟相对超然的黄立极、来宗道共事。他要留在南京,面对文渊阁里一堆助理,都不敢走夜路,说不定就被人敲闷棍了。
沉默许久,朱慈炅才淡淡开口,声音冷漠。
“老师可以教朕,除了亲缘,老师是怎么猜到冯铨的吗?”
张瑞图似乎是终于彻底放下了什么事,神情恢复了轻松,十分自然的落座,优雅品茶。
“陛下啊,君择臣,臣亦择君。陛下平衡朝堂的心思,除了陛下自己觉得没有人知道,朝野其实都看明白了。内阁七人,南北出身至少各占三人,这是共识。
第一届里北方只有黄中五、孙稚绳、毕景会三个北方人,按照陛下心思,第二届可能北方会有四人,除掉留任的毕景会,三个名额,候选人也只有韩爌、王在晋、刘鸿训他们三个。
无论如何,这场金权案虽然没有完全合人意图,但也搞掉了一个韩爌,空出了一个名额。刘鸿训已经上岸,如果老臣猜得不错,王在晋危矣。”
朱慈炅又起身绕桌给张瑞图加茶水,张瑞图双手扶杯,没有起身。在皇骁卫站岗士兵眼里,这对师徒好生和谐,陛下尊师如此,黄首辅和刘阁老都没这待遇。
“老师说得没错啊,朕昨日就看到一篇弹劾王在晋的大好文章。朕实在是没有想到,朕以为的平稳过渡,什么牛鬼蛇神都出来了。不过,老师还没有说怎么猜的,朕想学。”
张瑞图轻笑了笑,朱慈炅这个样子倒有几分当年在启祥宫里的模样了,可惜这就是个纯妖孽,小魔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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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很简单,北人中,有资格的没有几位,李标、成基命、马之祺、王家桢四人而已。李标进了督政院,马之祺身体是真有病,王家桢在陕西功过参半,成基命似乎也为陛下不喜。
那就要找前阁老了,朱延禧据说顶撞了陛下,李国普已经卧床不起了,这两个人都不会有心思。那就只剩下一人,冯铨。
当然,陛下有没有这样想,老臣不知道,但冯铨一定以为是这样的。”
朱慈炅放好茶具,嘴角苦笑。
“南北对立已经这样了吗?需要用内阁成员籍贯来平衡了?朕偏不这样选人呢?”
张瑞图在说出冯铨名字后,就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自己的政治生命已经结束了。但抛弃掉幻想包袱后,他却突然发现,天地一宽。
“陛下持国,巧思妙手不断,可谓明君手段,老臣实在愧有帝师之名。但无论陛下怎么变,朝局要稳,所以有些君臣默契哪怕有问题也不能变。默契不易,变了问题更大。
陛下这么多重要变革能够成功,就是同时留下了黄中五和刘季晦的原因,因为他俩都倒不了,所以才有了妥协的余地。”
朱慈炅点点头。
“老师老成谋国之言,可惜首辅头晕眼花,打死都要退,朕也头痛无比啊。”
张瑞图低头饮了一口茶。
“陛下这武夷岩茶不错,老臣虽然是福建人,平时都没怎么喝过。内阁特贡那个‘九真养生茶’是宣传,还是真有效?”
朱慈炅本来想拎茶壶亲自二泡,但王之心用烫阻止了他,王之心代替朱慈炅给张太傅沏茶了。朱慈炅只好看着王之心动手。
“从医学理论来说,这茶的确有养生调节之效,但不能像刘阁老那样成瘾了。当然,外间流传肯定是夸大了的。
老师如果喜欢喝茶,一日半杯即可,京字的最好,宁字的有提神效果,据说口感更好,但对老人其实不好。”
张瑞图点头表示记住。
“喝了陛下的好茶,老臣为陛下献一策吧。如果陛下要稳定过渡,只需要留任黄中五即可。
两朝首辅,官禄不缺,他的声望比陛下想象的还高,要是他真退了,绝对是美名传世,陛下不能便宜他了。打死都要退,只要打不死不就不退了。”
朱慈炅忍不住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他也举杯喝了一口他的白开水。
“老师就是老师,朕绝对不会说是你教的。”
张瑞图呵呵冷笑一声。
“无所谓,他黄中五还能咬我一口不成,我儿子也废了,只能看孙辈,等老臣孙辈成器,他黄中五早入土了。
陛下你是没注意,他黄中五饮鸩止渴,维持着花团锦簇,背后的事情不少。在内阁他大搞一言堂,毕景会其实是被气跑来南京的,陛下留他自己来解决最好。”
朱慈炅哈哈大笑,他当然听出张瑞图为孙辈铺路的意思,但张瑞图直接在他面前表达对黄立极的不满着实有趣。朱慈炅笑罢收敛,神情转为严肃。
“老师马上归乡了,很快就是地方士绅。朕不知道,老师担任总裁官的《纯宗实录》为何没有结稿?
朝廷‘一道德、官教育’的路不会停止,如果有一天,老师的作品思想与大明新礼冲突,朕应该怎么处置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