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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傍晚，陈景明又喊来了陈仪。
“交给你一个任务。”
办公室内，陈仪刚一过来，陈景明就说道，
“整顿一下汉阳铁厂，准备准备去与东北兵工厂合作。”
“与东北兵工厂合作？”陈仪有些奇怪道。
陈景明点了点头，
“既然想要国产化，那就不能继续一味的依赖进口。
“现如今枪管钢、无烟火药、TNT、这些基本都要进口，所以必须得摆脱这个难关。”
说到这，陈仪便明白了过来。
东北兵工厂已经用电炉炼出了合格的“锰硅合金钢材”，实现了枪管钢的自主供应。
这是南京正缺少的东西。
如果是这样，那与东北兵工厂合作，陈仪对此就没有意见了。
但同时他也有些问题想说，或者说他早就有这方面的问题想说，只是如今恰好碰到了合适时机。
如今陈仪能笃定，陈景明肯定是下定决心要改革军工，实现军备国产化。
不然也不会费劲巴拉寻思去与东北兵工厂合作了。
可这就又出现了一个新问题。
如果要让中正式成为制式武器，那就肯定是要大规模生产武器，来进行更新迭代。
武器有了，如果没有子弹，肯定是不行的。
可如果要生产子弹，那就有点麻烦了。
沉默了许久，陈仪犹豫着说道，
“部长，只怕是不太好这么着急吧……”
“过于着急，只怕会适得其反。
“我举个例子，就拿子弹这个东西来说。”
陈景明见对方要泼冷水，倒是没有生气，只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陈仪见状，松了口气，继续说道，
“这就要重新说回到了国产兵工厂的痛点，原材料与核心部件严重依赖进口。
“甚至说难听点，国内的兵工厂说是兵工厂，但其实更像是组装厂。
“就包括张小六子的兵工厂也是如此，如今老张家的厂子，说是说可以实现日产五十万发子弹以上，年产一亿发。
“但实际上呢，还是九成以上的物件要靠进口，不进口就没法生产，可要进口，就得花钱。
“如果咱们要搞大动作，要花的钱恐怕就不知道得多少了。
“卑职建议，最好还是先一步步一步步来。”
陈景明没插嘴，只是听着，同时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我昨天与李伯芹（李待琛）聊了几句。”
陈仪整理了一下措辞，继续说道，
“他对于国内的情况很是痛心疾首。
“我也认为是这样的。
“现如今的子弹都是使用的黄铜弹壳。
“而国内的铜产量远不能满足军工需求，弹壳所使用的紫铜与黄铜，都要从英美进口。
“除此之外，包括弹头被甲内的铅，也要进口。
“用于制造弹头被甲的铜镍合金也要进口，乃至于无烟火药，硝石这些东西也都要进口。
“固然，河北，山西已经有开采出硝石了，但产量和品质尚不足以完全替代进口。
“伯芹认为，咱们的当务之急，最好还是先解决子弹的问题。”
陈景明不置可否，先解决子弹问题的确重要，尤其是研究这方面的话，预算也不会花太多。
而说起这个，陈景明也有了点想法。
既然国内使用的弹壳都是黄铜，那为什么不用东西替代黄铜呢？
比如钢。
这是一条已经有人走过的路子，陈景明未尝不可以让这条路提前一些开始走。
黄铜弹壳需要的是含锌28-30%的冷轧黄铜，汉阳兵工厂早在十多年前就掌握了这个配比，并有德国技术指导验证。上海兵工厂也能自主生产子弹。
但核心障碍是中国的铜矿资源极度匮乏。这导致即便有工艺，也无法大规模自产黄铜弹壳。
可如果采用钢来代替黄铜，岂不是就没有原材料的问题了？
陈景明试探性问道，
“弹壳方面和弹头被甲，可否用钢来代替？”
这话令陈仪颇有些诧异，随后整理了一番措辞后，犹豫着说道，
“应该是不可行的。”
事实上，在他看来，那是根本不可行。
可这话他也不好说，毕竟陈景明是他的顶头上司，哪里有当着顶头上司的面，说人家屁也不懂的道理？
陈仪见陈景明依旧一脸平静，便缓缓继续说道，
“钢和铜的物理特性差异那是巨大的。
“简单来说，就是钢比黄铜要硬得多，且延展性差。
“如果要用传统冲压工艺进行加工，钢坯极易开裂，哪怕不管这个，强行加工。
“也还需要考虑抽壳问题。
“毕竟铜有自润滑性，而钢可没有，
“如果这些问题都能攻克，那也还需要考虑长期储存的问题。
“毕竟钢极易生锈，这是众所周知的。”
事实上，欧洲早在1916年就已经有钢壳弹了，这一点陈仪也知道。
但是，他更清楚，他所说的那些个问题欧洲都未能攻克。
陈景明没有反驳对方，毕竟的确如此。
以钢代替铜，的确可行。
但肯定不是说拿来就能用了。
“如果是覆铜呢？”
陈景明依旧试探性问道。
此话一出，陈仪便皱起了眉。
覆铜，顾名思义，在钢上覆一层薄铜，如此一来就可以利用铜的润滑性来辅助抽壳。
甚至直接将薄铜板覆盖在钢坯上下，一同轧制到所需厚度。
这样一来，冲压时与模具接触的表面是铜，由铜来提供钢所缺乏的延展性和自润滑性。本质上，这是让铜“替”钢完成了最需要塑性的表面成形工作。
可关键在于……
“欧洲当时也采用的是覆铜，可结果如何，很显而易见，并不完全可行，介于好用于不好用之间。”
正在此刻，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人敲响。
陈景明停止与陈仪交流，看向了门口处。
“进。”
话落，门便被人推开，李待琛走了进来。
一进来就见二人都在，李待琛不由有些好奇，“陈署长也在？”
“我在同公恰聊钢壳弹的事情。”陈景明解释了一句，
“伯芹特意过来有事？”
“钢壳弹？”李待琛起了几分兴趣。
陈仪解释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