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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济棠皱着眉，本想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认个错再说，但不料陈景明的话并没有说完。
“当然了，现在讨桂要紧，这些事情还是可以先放一放。”
这就令陈济棠不解了，他本以为陈景明是要借口第二师的事情，向他发难，但结果陈景明并没有这么做。
陈济棠也只能先附和着陈景明的话，
“是，景公说的是。”
“但是。”
陈景明道，“我认为还是需要警惕一二的，以免第二师投了叛逆，伯南兄认为呢？”
陈济棠这才明白过来，陈景明的本意是想要对第二师下手。
既如此，陈济棠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自然是自无不可。
“景公说的是。”
说罢，陈济棠便看向了蔡廷锴，
“贤初，你部即刻向广九铁路沿线靠近。”
“是。”蔡廷锴当即起身敬礼。
至此，陈景明方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
次日，也就是四月二十八日。
清晨时分，晨雾裹着珠江的水汽，漫过东山口的骑楼廊檐。
木棉花落了一地，橙红色的花瓣沾着露水，被早起的黄包车碾得稀碎，漫成一路淡红的印子。
粤军的会议室里，此刻坐得满满当当。
长桌擦得锃亮，上面摊着一张偌大的粤桂边境军用地图。
梧州、封开、怀集这些边境重镇，都用红圈标得清清楚楚。
陈济棠坐在主位上，腰杆挺得笔直，黝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底下坐的都是昨天接风宴上的熟面孔，余汉谋、香翰屏坐左手边，蒋光鼐、蔡廷锴坐右手边。
陈铭枢本人坐在陈济棠侧旁，一身长衫，手里捏着个茶盏，正闭目养神。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蔡廷锴没有回部队，但他的部队如今也已经去了广九沿线布防了。
……
见人都到齐了，陈济棠轻咳一声，开口了，嗓门依旧洪亮，
“诸位，今天开这个会，具体是什么事，想必大家心里都有数。”
“中央讨桂的命令，下了有些日子了。景明主任来广州，也是为了这事。
“昨天宴上，真如兄也表了态，咱们粤军要坚决服从中央号令。”
“所以今天咱们就得议一议，这兵要怎么出，这仗，要怎么打。”
他说着，手指往地图上一点，正点在梧州的位置。
“桂系的主力，现在就在梧州、贺县一带。黄绍竑在梧州坐镇，吕焕炎在平乐，黄旭初在信都。
“加起来，有三个师的兵力。”
“我的意思，咱们也出十个团，分三路西进。
“第一师出四个团，走西江正面，攻梧州。
“第三师出三个团，走北线，攻贺县、昭平。
“独立旅出两个团，走南线，攻罗定、岑溪。再调省防军一个团，作为总预备队，跟在第一师后面。”
“要是打得顺，一口气拿下梧州，就乘势西进。要是不顺，后方再调五个团上去。总之，这一仗，必须打出个结果来。”
话说完，陈济棠的目光扫过全场，
“诸位，有什么要说的，都说说。”
话音刚落，余汉谋“腾”地就站起来了，
“我赞同总指挥的决议。”
“同时，卑职向总指挥请战。
“卑职来做这个先锋！三天之内，保证拿下封开，给大军打开西进的口子！如若不然，卑职提头来见！”
“幄奇勇气可嘉。”陈济棠点点头，脸上露出几分满意。
“后勤方面呢？”陈济棠看向香翰屏。
香翰屏站起身，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说话依旧不疾不徐，
“总指挥放心。
“粮草、弹药、民夫都在往肇庆、云浮一线集结。沿西江的民船也征集了两百多艘，随时可以往前线运补给。”
“兵站也已经设了两级，保证前线弟兄们饿不着、缺不了弹。”
“好。”陈济棠又点点头。
随后蒋光鼐等人也都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陈济棠一一听完，最后看向身边的陈铭枢。
陈铭枢缓缓睁开眼，放下茶盏，点点头，
“军事上，我不懂太多，就不多言了。
“总之，省府这边是肯定全力支持讨桂的。
“希望诸位奋勇杀敌，早日平定叛乱，还两广一个太平。”
陈济棠哈哈一笑，一拍桌子：
“好！就这么定了！”
“不过，咱们最好是先礼后兵。”
陈济棠顿了顿，“散了会，诸位联名发个电报，给黄绍竑他们。”
众人齐声应是。
当天下午，一封十名将领联名的通电，就从广州发了出去，直达梧州。
电文无外乎就是先礼后兵那一套。
先是一番“同属党国，何忍同室操戈”的话，随即话锋一转，劝黄绍竑等人“速通电拥护中央，接受编遣，则功名富贵不失。若仍执迷不悟，大军西指，恐悔之晚矣”。
……
电报发出去次日，没等来黄绍竑的回电，反倒等来了一个客人。
上午时分。
陈济棠正领着一帮子将领，在跟陈景明汇报昨日会议决定的事情。
话至一半。
陈济棠的副官便进来了，
“总指挥，主任，梧州那边来人了。梧州警备司令龚杰元，说要求见总指挥，有要事相商。”
陈济棠眉头一挑，看向陈景明。
陈景明靠在椅背上，沉吟片刻，笑着道，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见见也好，看看黄绍竑打的什么算盘。”
“让他进来。”
不多时，龚杰元就跟着副官走了进来。
三十来岁的年纪，一身灰色中山装，脸上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神色却很从容。进门先拱手，团团作了个揖，
“陈总指挥，陈主任，诸位。龚某奉黄总指挥之命，前来拜访。”
陈济棠眉头微皱，看向了陈景明。
见陈景明依旧神色自若，方才放心下来。
“龚司令客气了，坐。”
见陈济棠只是摆了摆手，都没起身迎接自己。
龚杰元也不在意，自顾自坐下之后，便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过去：
“这是黄总指挥给陈总指挥的亲笔信。”
……
陈济棠接过信，直接递给了陈景明。
陈景明扫了一眼，又递回给陈济棠。
陈济棠也扫了一眼，不置可否，看向龚杰元，
“龚司令远道而来，有什么话，不妨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