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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四章故意泄露
话音落下，十余位宗室重臣同步出列，齐齐躬身。
“臣等恳请陛下三思！”
声势浩大，字字恳切，理由冠冕堂皇，完全站在为国尽忠，守护社稷的立场之上。
殿内文臣纷纷侧目，无人敢轻易出声站队。
武将队列之中，沈惊鸿静立首座，垂眸肃立，不发声、不表态，仿佛此事与武将体系无关。
可他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默许，宗室所言，句句属实，只是手段太过迂腐。
赵庄凝俯视下方躬身的一众宗室，手指轻轻搭在龙椅扶手，面色未变，看不出喜怒。
殿内陷入死寂，空气凝滞，所有人都在等待赵庄凝决断。
片刻后，赵庄凝清冷的声音缓缓传开，道：“朕缔两国盟约，以求南北安稳、永世修好，汉王远道而来，诚心相待，无半分逾矩失礼。”
“朕以诚待人，以信结邻，是大国气度，是君王胸襟。”
“区区使节访阅被视作泄秘隐患？诸位是疑汉王心怀不轨，还是疑朕识人不明、守不住大赵基业？”
一句反问，力道千钧。
赵弘身躯微僵，叩首道：“老臣不敢质疑陛下，只是防患于未然，为国多虑！”
“防患未然，是慎。”
“草木皆兵，是怯。”
赵庄凝声音微沉，道：“两国未立盟约，先自畏缩猜忌，传出去，只会让天下笑我大赵君臣无底气格局。”
她目光扫过所有宗室重臣，态度坚定，道：“礼遇规制，朕已定夺，无需再议，军中防务、朝堂机要，朕自有分寸，诸卿不必多言。”
“退下。”
短短数语，直接驳回全员宗室的联名谏言。
一众宗室一脸错愕，虽然和不甘心，但不敢再强行进谏，只能躬身退归队列，脸色青白交加。
朝堂之上，无人再敢出声。
沈惊鸿依旧垂首肃立，眼底掠过一抹明悟之色。
果然如此。
越是众人施压非议，陛下越是护着周天阔。
这场朝堂博弈，宗室全盘落败，反倒让君臣隔阂愈发显露。
而远在别院的周天阔，静坐窗前，听完暗线传回的朝堂全程动静。
他端起清茶，浅抿一口，茶水温润入喉，一切尽在预料之中。
赵庄凝当众驳回宗室谏言，看似稳固了邦交姿态，实则彻底得罪了宗族老臣。
赵国朝堂的裂痕，今日彻底摆上台面。
宗室怨怼，武将戒备，帝王独断，三方人心离散，各有盘算。
他孤身入赵，无兵无权，却无需动手，只需静静旁观，便能坐看赵国朝堂自行瓦解平衡。
林一站在身侧，低声感慨道：“宗室此番发难，不仅未能限制殿下，反倒让陛下与宗室彻底生分，得不偿失。”
周天阔放下茶杯，目光望向窗外辽阔天宇，道：“这只是开始，沈惊鸿暗处锁防，宗室明面碰壁，赵庄凝独断护持，往后赵都只会越来越乱。”
乱局，才是他最想要的棋局。
唯有人心纷乱、派系相争，他才有可乘之机，借力打力，步步深耕，彻底撬动赵国根基。
……
朝会散去，百官各归府邸，官署处置公务。
赵弘带着一众宗室重臣悻悻离场，一路无言。
众人行至宫外巷陌，方才压抑的情绪彻底流露，彼此对视，皆是满脸郁色。
“陛下今日太过偏私！”
一名年轻宗室子弟按捺不住，低声愤懑的说道：“外邦使节在先，自家宗亲在后，区区一个大封皇子，竟能压得我赵国宗室抬不起头！”
赵弘驻足而立，望着恢弘宫墙，面色沉凝，长叹一声，道：“非是偏私，是帝王心术。”
“陛下登基多年，最忌宗族抱团干政，我等今日联名逼谏，触了她的底线，即便所言有理，也只会适得其反。”
他看得通透，宗室此番落败，不在于情理亏欠，而在于触碰了君王独掌乾坤的底线。
旁人不甘追问道：“那我们就此作罢？”
“作罢？”
赵弘眸光微冷，道：“国事为重，岂能作罢？明面不可强争，那就暗中观望，此人一日不离赵都，隐患便一日不除，我们只需静待破绽，自有发难之机。”
一众宗室闻言，纷纷点头，朝堂失利的怨气，尽数化作了心底的戒备和蛰伏。
宗室派系彻底蛰伏观望，不再轻易直面君威，却已然将周天阔列为恒久隐患，伺机而动。
与此同时，军机处深处，沈惊鸿独自坐镇案前。
桌案之上，平铺着一份崭新的边防文书，纸面墨迹新鲜，签章规整，与军中正式军报别无二致。
方才副将尽数领命，封锁内外情报通路，严控文书台账，如今整个赵国军系的信息出口，尽数拿捏在他手中。
既然堵不住周天阔窥探的心思，索性主动投喂。
“将军，伪报已经誊写完毕。”
一名心腹副将低声回禀道：“数据、布防、粮运路线皆为虚构，贴合北疆地貌，真假难辨，足以以假乱真。”
沈惊鸿手掌拂过纸面，目光细细扫过每一处字句。
这份文书，记录着北疆三处关隘的驻兵数量，粮秣转运周期和斥候巡防范围，看似详实精准，实则关键数据全数颠倒，精锐布防与薄弱地段刻意互换，暗藏致命误导。
寻常外人观之，只会视作绝密军报，绝不会心生怀疑。
沈惊鸿沉声询问道：“渠道安排好了？”
“安排妥当。”
副将点头道：“属下安插在底层驿卒的亲信，会刻意装作疏漏，将这份残损军报遗落在别院外围街巷，看似无意泄露，不会展露出任何刻意痕迹。”
沈惊鸿笑着点点头，周天阔暗中布设暗线探查情报，必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份军中流出的文书。
这份伪报看似天赐良机，实则是他精心设下的死局。
若是周天阔据此推演赵国边防虚实，得出的只会是全盘错误的结论。
来日两国但凡有半点摩擦，这份错漏情报，无疑会成为致命破绽。
即便无事，他亦可借此试探，摸清周天阔情报探查的深浅与手段。
“去吧，做得干净。”
“是！”
副将躬身退下，悄然布局。
沈惊鸿立于窗前，望着别院方向。
比武、酒局、朝堂施压，皆是下策。
真正的博弈，从来都是不动声色的情报较量。
他要让周天阔亲手收下这份虚假底牌，在无形之中，落入他的算计。
城南别院，静谧安然。
周天阔临窗静坐，手中握着一卷闲书，姿态松弛，看似全然休憩，心神却始终笼罩着整座赵都的动静。
没过多久，林一脚步轻缓入内，手中握着半张残破信纸。
“殿下，方才外围暗线查获一份遗落的军报，来自军中驿传，纸面带有官方签章，制式无误，记录着北疆关隘布防详情。”
“据探查，是驿卒赶路疏漏，不慎掉落，并无旁人刻意操控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