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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45章身上烫得不敢碰(第1/2页)
麦穗收摊回家后就觉得身上不得劲啊。
白天在集上跟孙大酱对峙的时候出了一身汗,棉袄里子都湿透了,冷风一吹,她打了好几个哆嗦,但是腊月天儿里头冷,她没当回事,回来还照样搬筐,算账,给花姐喂苞米粒。
晚饭的时候刘桂芳看她脸色不对:“穗儿你是不是不舒服?”
麦穗有点头疼,但是摇头说了句:“没事,就是有点累。”
吃完晚饭,她就上炕躺下了,身上开始发冷,盖了两床被子还哆嗦。
麦穗迷迷糊糊地还想着明儿个辣白菜要翻缸,赶集回来还得上山,跟哑婆婆说好的……这念头在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转着转着就睡着了。
小丫是被麦穗咬牙的声音惊醒的。
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伸手摸了一把麦穗的额头,烫得她猛地缩回手,她小声叫了句嫂子,没有回应,又叫了一句,还是没有回应。
屋里黑漆漆的,外头阴天连月光都没有,风刮得窗纸噗噗响,小丫摸索着拉住灯绳,看见麦穗脸色通红,嘴唇干得起皮,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往外冒,吓得她立刻穿鞋下地。
她站在炕边愣了有几秒钟的功夫,脑子里闪过好几个念头,叫妈,叫二嫂,叫三嫂,但每个念头都被她自己掐灭了。
二嫂脚崴了还没好利索,三嫂……小丫抿紧嘴,她觉得去叫了三嫂,她也不一定会管。
她只想到了一个人,陈小树。
陈小树是村里赤脚大夫陈爷爷的孙子,比她大一岁,平时总在一块儿玩。
夏天搁一块去河边摸泥鳅,秋天一起上山捡松塔,冬天一块蹲在村口老柳树底下听麻雀骂人。
陈小树有回掉河里,衣服湿透了不敢回家,是小丫帮他在河边晾干了才回去,他妈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事。
所以陈小树欠她一个人情。
这是小丫自己心里的账本,算得比麦穗的账本还清楚。
她穿上棉袄,又给麦穗掖好被角,轻手轻脚推开屋门,院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花姐在鸡窝里咕咕了两声,大概是听见了动静。
小丫把手指竖在嘴唇上朝花姐嘘了一下,花姐居然真的不出声了,只是从鸡窝里探出脑袋,歪着头看她拉开院门,一头扎进了黑漆漆的村道里。
从顾家到陈爷爷家也就半条巷子的距离,白天跑过去用不了二分钟,可现在是半夜,村道上的雪白天化了一层,现在到夜里又冻上了,滑得跟镜面似的。
小丫不敢跑太快,摔倒了没人扶她,摔破了膝盖嫂子还得给她上药,嫂子已经病了,不能让她再操心,她心里这么想着,步子就稳下来了。
陈爷爷家的院门关着。
小丫踮起脚够到门环,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敲,不敢敲太响,怕被隔壁听见了,又不敢敲太轻,怕里头听不见。
不一会儿,里头就传来了脚步声。
陈爷爷披着棉袄开了门,手里端着盏煤油灯,他看见门口站着的小丫,愣了一下,弯下腰把煤油灯凑近了些:“顾小丫?你咋来了?”
“我嫂子发烧,烫得跟火炉子似的,人都叫不醒了。”
陈爷爷犹豫了一下。
他不是不想去,是这年头半夜出诊,对方家里男人又不在家,他一个老鳏夫,传出去不好听。
他这把年纪倒不怕别人说他什么,但麦穗是个年轻小媳妇儿,脸皮薄,万一让人嚼了舌根子,他这老脸往哪儿搁。
小丫不知道他在犹豫什么,她只知道自己出来的时候嫂子额头还是烫的,现在她已经离开了好一会儿,嫂子一个人在屋里,烧得脸都红了,连水都没人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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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急得眼眶红了,拽着陈爷爷的袖子不肯松手:“我嫂子烧得可厉害了,身上烫得不敢碰。”
陈爷爷回头看了一眼屋里。
陈小树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起来了,光着脚站在门槛后头,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丫丫?”
小丫的话陈小树听见了,他看了看小丫,又看了看爷爷,伸手拽了拽爷爷的棉袄下摆:“爷爷你去吧,我跟小丫在外头守着,要是有人乱说话,我明儿个上他家门口砸雪球,砸他家玻璃,砸完我就跑。”
陈爷爷站在门口,看着脚边两个小孩子。
孙子光着脚,嘴唇冻得发白,小丫棉袄上的扣子扣得乱七八糟,眼眶红着,手里攥着冻得梆硬的袖子边。
他站了片刻,转身回屋拿药箱,嘴里嘟囔了句:“你们俩小孩能证明啥。”
但他还是去了。
药箱是旧的,皮面磨得发亮,里头的听诊器还是他年轻时候在镇上卫生院用的,胶管上缠了好几圈白胶布。
他跟着小丫走进麦穗那屋的时候,就看见麦穗烧得满脸通红,额头上冷汗涔涔,被子被她蹬开了一半,露出来的手腕细得像根枯树枝。
他当时就一个想法:这孩子儿也太瘦了,青野能装下三个她。
陈爷爷把药箱搁在炕沿上,拿出听诊器听了一下,又翻了翻麦穗的眼皮,眉头皱起来:“风寒入里化热,这丫头白天是不是出完汗又吹冷风了?”
小丫站在旁边,把麦穗白天在集上跟孙大酱对峙,出了一身汗又吹了冷风的事说了一遍。
陈爷爷哼了一声:“跟人吵架还能吵出一身汗来,这丫头脾气不小,你去灶房烧壶水,拿条毛巾,再找个搪瓷盆。”
小丫转身就往外跑,跑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炕上的麦穗,才蹬蹬蹬跑进灶房。
陈爷爷给麦穗打了一针退烧针,针扎进去的时候麦穗皱了一下眉,嘴里含含糊糊说了句什么,陈老头没听清。
陈爷爷收拾药箱的时候,陈小树悄悄拽了拽小丫的袖子,他看了一眼炕上烧得昏昏沉沉的麦穗,又看了一眼正在往针管里装酒精棉球的爷爷,压低声音说:“丫丫,你去叫你妈过来守着,我爷爷一个人在这儿,万一有人看见了瞎说,你嫂子嘴再厉害也说不清。”
小丫听懂了,她放下毛巾,跑到西屋门口,轻轻推开门:“妈,妈你醒醒。”
刘桂芳本来就没睡踏实,小丫出去的时候院门响了一声,她隐约听见了,但翻身又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她起来披上棉袄跟着小丫过来,一看麦穗的样子就急了。
“这丫头!晚上问她非说没事没事,烧成这样了还说没事!”她往炕沿上一坐,握住麦穗的手,她忽然发现麦穗的手腕细得很,这孩子来顾家这些天,每天最早起,最晚睡,熬酱赶集,上山采菌子,一个人扛起整个家,却瘦成了这样。
刘桂芳眼眶一热,把麦穗的手塞回被子里,掖好被角,嘴上骂着:“这个丫头……”手上却比谁都轻。
陈爷爷给麦穗打了退烧针,又留了药包,交代刘桂芳隔两个时辰喂一次药。
刘桂芳千恩万谢,让小丫送陈爷爷出门。
陈爷爷半夜从麦穗屋里出来的时候,巷子口恰好有人影晃过去,
陈爷爷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瞅了一眼,巷子里空无一人,他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在叹什么。
麦穗退烧醒来的时候,发现小丫趴在炕沿边儿上睡着了,小手还攥着她的手指,她轻轻把小丫抱上炕盖好被子。
第二天一大早,关于麦穗的流言就跟长了翅膀似的飞遍了全村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