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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另外两家债权大行的分行长对视了一眼，默默放下了手中的铅笔，脸上原本傲慢的表情也收敛了许多。
金融办主任见状，连忙在一旁打圆场：
“各位行长，杨处长的话虽然重，但也是全省的大局。”
“咱们在海东发展这么多年，省里平时对各行的支持大家是有目共睹的，关键时刻不能砸了锅。”
另一边，债权行的李行长叹了口气，把身前的催收函往回拉了防区，语气软了下来：
“杨处长，我们也明白大局，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得罪省里。”
“但只要总行不松口展期，没有新的资金注入，四十八小时后的债券违约是实质性的。”
“我们最多能保证在这期间不去法院起诉，也不主动对港口执行强制划扣。”
“但时间一到，系统自动判定违约，我们也无能为力啊。”
杨穆吸了口茶，神色严峻：
“能拖住这四十八小时，就是你们对海东大局的支持。”
“只要你们不动手，总行风控那边由省金融办和办公厅出面做工作。”
“至于展期和注资，省里自有安排，绝不会让大家承担无谓的坏账责任。”
……
同一时间，雨夜的海港二期集装箱码头。
邓永飞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蓝色夹克，穿着一双满是泥水的长筒胶鞋，只身走进了码头调度室。
调度室内开着一台老旧的电风扇，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空气中混杂着廉价香烟和浓茶的味道。
值班调度老梁正坐在桌前，就着一碟咸菜喝着白酒。
邓永飞走进去，顺手从兜里掏出一盒还没拆封的本地好烟递了过去：
“师傅，雨这么大，值班辛苦了。”
老梁斜眼看了看邓永飞，见他一身土里土气地打扮，胶鞋上全是泥，警惕性消退了大半：
“你是干啥的？这大半夜的跑码头来，有什么事？”
邓永飞笑着在他对面坐下，顺手扯过一把竹椅：
“我是省林业开发部门下来的，来核对一下生态港口改建项目的林地边界。”
“路过这儿，雨实在太大，进来避避雨。老哥，大雨天的咱们这二期码头怎么还在装车？”
老梁接过烟夹在耳后，喝了口酒，有些自得地说道：
“那能不装吗？大夏集团虽然破产了，但咱们码头的货运量是一点没减。”
“尤其是北江钢铁厂的铁矿石，还有大唐电厂的加急煤炭，那都是百吨级的船，一艘接一艘地卸。”
邓永飞拍了拍裤腿上的泥，看似随意地问道：
“那咱们港口的效益应该挺好的啊。怎么我听外面说，港务集团连夜班补贴都发不出来了？”
老梁一听这话，猛地一拍桌子，脸上的肉颤了颤，语气有些气愤：
“发不出补贴？那是上面那帮当官的克扣！良心都被狗吃了！”
“我天天在调度室记账，光是北江钢铁厂上周运走的三十万吨矿石，货款就结清了。”
“大唐电厂的电煤运费也早打过去了。听财务科的小李私底下说，这几笔款子加起来有六个多亿呢！”
邓永飞眼神动了动，但神色依然如常，递过去打火机帮老梁点上烟：
“老哥，你没记错吧？六个多亿？北江钢铁厂和大唐电厂是国企，结账没有账期吗？”
老梁吐出一口旱烟，冷哼道：
“别人有账期，北江钢铁厂这批可没有。那是他们厂里加急要的矿，见单付款结清联。”
“我们调度室这儿有他们北江钢铁厂财务盖过章的提货结清第三联，一联都在我这铁柜子里压着呢。”
邓永飞用手揉了揉额头，有些疑惑地问道：
“老哥，既然钱早就付了，那集团财务怎么天天喊没钱，连外面银行的贷款都快违约了？”
老梁不屑地啐了一口，狠狠地抽了一口烟：
“谁知道上面怎么做账的。大夏集团以前在的时候，就把港务集团当成提款机，钱刚进来就被划走。”
“前年大夏集团眼看要不行了，硬是从我们港口的流动资金里划走了三个多亿去填海外的窟窿。”
“结果导致二期工程停工了两年，大批工人的工资都发不全，只能拿基本工资。”
“现在的吴董事长，跟当年的周老板是一个路数，天天和那些北方来的有钱人混在一起。”
“天天在金海湾大酒店包房，豪车进豪车出，根本不管我们底层的死活。”
“反正账面上天天喊亏损，可码头上的货船就没断过，这钱指不定被他们藏哪儿去了。”
邓永飞把吸剩的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神色沉静地思索着：
“老哥，既然运费是直接打进子公司的账户，那子公司财务难道也是吴董事长说了算？”
老梁冷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子公司财务总经理就是吴董事长的亲外甥，他就是个摆设，整天印章都带在身上。”
“吴董事长让他怎么划转，他就怎么划转。我们这些干活的，在底下看得清清楚楚。”
邓永飞陪着笑，在调度室里又和老梁拉了半个多小时的家常，言语间把北江钢铁厂货款打入的账户细节给套了出来。
老梁喝了酒，话匣子彻底打开，甚至主动指了指柜子：
“你要是不信，我把上周结清联的底册翻出来给你看看。我这人记性好，账目差一分我都睡不着。”
邓永飞笑了笑：“老哥办事确实细致。那我就长长见识，看看咱们大港口的提单。”
老梁摇晃着站起身，从铁柜里翻出一叠沾着油污的提货单据。
邓永飞用手机将这几张关键单据的编号、印章和到款日期悄悄拍了下来。
离开调度室时，大雨依然未停。
邓永飞站在破旧的雨棚下，看着雨水打在水泥地面上溅起的水花，眼神变得冰冷。
北江钢铁厂的四点二亿货款，在五月二十二日下午三点就已到账。
大唐电厂的一点八亿，也是同一天通过网银汇票结算完毕。
整整六个亿的流动资金，在港务集团高层的故意隐瞒下，根本没有进入集团的主现金池。
吴自强这是配合齐思远的抽贷，故意制造现金流断裂的假象，用债务违约这把刀来逼省政府签字。
邓永飞顾不上脚底的泥水，打了一辆出租车，连夜赶回港务集团总部大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