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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室内的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
叶紫潼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精致的妆容在这一瞬间显得有些斑驳，那一双原本明亮而高傲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片死灰与空洞。
她痴痴地盯着邓永飞，过了良久，眼角滑落了一滴清泪。
“邓永飞，我输了。”叶紫潼自嘲地笑了一声，声音低得近乎听不见，“我输给了你，也输给了我自己的贪心。但我叶紫潼这辈子，最不后悔的，就是在保护中心遇见了你。”
门外，传来了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
陶队长带着几个身穿便服、神色严肃的民警推门走了进来。
陶队看向邓永飞，微微点了点头，随后对叶紫潼出示了正式的法律文件：“叶紫潼女士，奉省公安厅指令，请协助我们进行刑事协查。”
叶紫潼没有反抗，也没有大喊大叫。她只是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旗袍的褶皱，深深地看了一眼邓永飞，随后配合地朝门外走去。
就在她即将跨出门槛的瞬间，叶紫潼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邓永飞，眼神中闪烁着最后的一丝挣扎。
“邓永飞，能让陶队长和同志们先出去一下吗？”她沙哑地说道，眼神中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幽怨，“我有些话，想单独跟你说。就五分钟，最后五分钟。”
陶队和几位民警看向邓永飞。
邓永飞深吸了一口气，顶着廊道里吹进来的凉风，沉默了几秒钟，随后对陶队点了点头。
陶队低声交代了一句“注意安全，我们在门外”，随后带着民警退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古色古香的包厢内，再次只剩下了邓永飞与叶紫潼两个人。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瞿水的风雨在远处的高山上似乎又开始凝聚，但在这间屋子里，局势已经彻底写定。
门悄无声息地合上，木质门栓滑动的细微声响在死寂的茶室里显得尤为清晰。
窗外，原本聚拢的乌云正在渐渐散开，瞿岭山脉的轮廓在昏黄的暮色中显得有些朦胧。
茶桌上的紫砂壶已经凉透，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发涩的苦香。
叶紫潼没有立刻说话，她只是低着头，死死地绞着手里的蕾丝手帕。过了许久，她才缓缓抬起头，那张平日里精致的无懈可击的脸上，此时已经被两行清泪冲出了一条显眼的痕迹。
“邓永飞，”叶紫潼的声音有些颤抖，再也没有了先前的傲慢，“你真的以为，当年在保护中心财务部，我对你的接近，全都是为了利用你吗？”
邓永飞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神色依旧平静：“肖丽敏，当年你在暴雨之夜把我叫到瞿水河泗水桥头，送我那条领带和皮带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们的立场是不一样的。”
“不是的！”叶紫潼失声喊道，情绪在一瞬间有些失控，但她很快又强行压低了声音，“那条皮带是我自己去商场挑的！不是叶百灵的命令，也不是肖克军的指示！那是我肖丽敏自己挑的！”
邓永飞看着她，心头微微一颤，但他的眼神依旧冷峻：“肖丽敏，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你伪造了身份，空降到保护中心财务部，本身就是为了给大夏集团打通非法资金通道，老卢也是被你们坑害的。”
叶紫潼凄惨地笑了一声，眼泪再次滑落下来：“是，我是骗了你，我也骗了卢主任。可我能怎么办？我是叶家的养女，我如果不听叶百灵的，我根本活不到今天。可在这尔虞我诈的官场里，在这冰冷的利益网里，我这辈子只爱过你这一个男人。”
“那你为什么不提前离开，为什么不回你的香港，非要听从他们的指令，还要构陷卢主任，要害掉整个保护中心？”邓永飞问道，声音低沉下来，“在卢主任被带走的前夜，你为什么不说出实情？后来你为什么又要失踪，不站出来向组织说明事实？”
”我能说吗，我有自由吗？这一切是我叶紫潼能做得了主的？”叶紫潼连着问了几问，然后看住邓永飞，用一种从未有过的带着颤抖的声音说：“当年我是想过要走，可我想跟你一起走啊！”
叶紫潼抬起泪眼，近乎哀求地看着邓永飞，“在保护中心那几年，我暗示过你多少次？我让你离开瞿岭那个苦窑，我甚至在瞿水河边跟你表白过，我愿意给你想要的一切。可你呢？你就像个木头一样，你的脑子里只有工作，只有你的本分，只有你对卢海生的那份死忠！”
邓永飞沉默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因为我是个护林员，因为老卢对我有知遇之恩，我不可能背叛我的职责，更不可能跟着你去过那种用不干净的钱堆出来的日子。”
“我就是喜欢你这一点啊……”叶紫潼呜咽着，整个人蜷缩在红木椅上，显得有些可怜，“我喜欢你虽然憨，虽然土，虽然卑微，但不管被怎么踩在脚底，也绝不肯弯下腰去当软骨头的样子。你生来就是走正道的，坦荡、勇敢，而我……”
她抬起自己的双手，自嘲地看着：“而我，生来就是叶家的白手套，注定要在阴暗的泥潭里打滚。这辈子，我是再也没机会了。”
邓永飞看着眼前这个面容斑驳、神情绝望的女人，心里叹了口气。他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递了过去。
“擦擦吧，”邓永飞的声音柔和了一些，“你本有别的选择。就算在叶家，你也可以拒绝参与这些违法的事情。大夏集团洗黑钱，这些钱，每一分上面都沾着瞿岭老百姓的血汗。肖丽敏，国法无情，你走错路了。”
“走错路？”叶紫潼苍凉地看着他，“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邓永飞，如果是你，在当年面对叶百灵的威逼利诱，你又会如何做？”
邓永飞迎着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我会选择向组织汇报，哪怕丢了这身衣服回家种地，也绝不会成为为虎作伥的帮凶。这是我的本分，也是我做人的底线。”
“本分，底线……”叶紫潼呢喃着，眼角滚出大颗的泪珠，“你真干净，干净得让我嫉妒，也让我发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