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图穷匕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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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志们，今天把大家召集过来，主要有两项议程。”黎汉河的声音浑厚，带着多年主政一方的威严，“第一，是通报上半年的全省宏观经济数据，重点分析海港市和南部几个地市的产业转型进度；第二，是听取近期在各地市开展的扶贫和重大生态项目联合督查情况的阶段性汇报。大家畅所欲言，有问题摆在桌面上谈，有困难大家一起想办法解决。”
    会议的前半段进行得波澜不惊。省统计局和发改委的负责人分别作了详尽的数据汇报。虽然几项核心经济指标增长放缓，但整体局面依然可控。
    当时间推移到十点半，进入第二项议程时，会场内的空气开始产生微妙的变化。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所谓的“扶贫和重大生态项目联合督查”，其实就是针对前期下河县、瞿州市等地方暴露出的资金挪用和项目违规问题进行的一次深度整顿。而这场整顿的主导者，正是常务副省长钟力涛。
    黎汉河刚宣布进行第二项议程，常卫国便不疾不徐地举了一下手，示意自己要发言。
    “汉河省长，力涛同志。关于这个督查工作，我先谈两点个人的看法。”常卫国打开面前的笔记本，声音平稳，字正腔圆，完全是一个忧国忧民的老资格领导在提出建设性意见。
    “最近一段时间，我和人大的同志到基层走了走。下面的干部群众，对省里派出的联合督查组，反响非常大。”常卫国环视了一圈会场，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痛心，“我们搞督查，目的是规范项目管理，为了让扶贫资金真正落到实处。这是毋庸置疑的。但是，督查的方法和手段，是不是值得商榷？”
    他停顿了一下，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以下河县的生态修复项目为例。我听说，督查组下去之后，不仅大面积封停了包括大石金矿在内的多家地方骨干企业，还以协助调查的名义，频繁传唤地方企业的负责人和基层干部。这就导致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地方上的企业不敢生产了，基层干部不敢做事了。”
    常卫国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加重了语气：“我们海东省的经济正处于爬坡过坎的关键时期。稳定，是压倒一切的前提。如果我们的某些年轻同志，为了急于出成绩，为了在领导面前表现自己的工作能力，就不顾地方实际情况，搞一刀切，搞过度核查，这不仅会严重破坏地方的营商环境，更会挫伤广大基层干部干事创业的积极性。长此以往，谁还敢来我们海东投资？谁还敢负责任地去推进重大项目？”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大义凛然。他没有点名道姓地攻击任何人，但字字句句都在指责督查组（实际上就是指向钟力涛和具体的执行者邓永飞）为了捞取政治资本而破坏全省的经济大局。
    会场里一片寂静。几个与常卫国走得较近的地市一把手纷纷点头，表示赞同。瞿州市的市长甚至微微叹了口气，配合着常卫国的发言，展示出地方政府的“委屈”与“无奈”。
    “所以我建议，”常卫国抛出了自己的核心诉求，“省委省政府应该对前期的督查工作进行一次全面的复盘和评估。对于那些没有确凿违规事实的企业，应该立即解封，恢复生产。对于督查组的工作权限，也要重新界定，不能让他们凌驾于地方党委政府的正常管理之上。专业的事情，还是要交给地方的专业部门去办。”
    这是典型的“逼宫”。用维护经济发展和营商环境的政治正确，来强行终止对下河县黑金利益链的深度挖掘。
    黎汉河省长微微皱了皱眉。他当然知道常卫国这番话背后的用意，但他作为一把手，在这种联席扩大会上必须保持客观和中立的姿态。而且要允许大家畅所欲言，这是他之前已经声明过的，他自己不能再站出来否定自己。
    但是作为省府一把手，会议主持者，他又不允许有人将会议的方向带偏。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身旁的钟力涛：“力涛同志，督查工作是你牵头负责的。卫国同志反映的这些基层意见，你们有没有掌握？对下一步的工作，你有什么考虑？”
    全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钟力涛的身上。大家都想看看，这位素来以铁腕著称的空降派核心，面对本土派大佬如此凌厉的攻势，会作何反应。
    钟力涛没有立刻说话。他缓缓地放下手中的红蓝铅笔，将鼻梁上的眼镜向上推了推。他的表情没有任何不满或者被冒犯的不快，反而透着一种极其公允的友好和谦虚。
    “卫国同志刚才提到的问题，非常有现实意义。经济发展需要一个稳定的环境，这一点我完全赞同。”钟力涛的声音不大，但吐字极其清晰，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但是，规范的秩序，才是最大的稳定。”
    他没有使用任何激烈的比喻，也没有谈论什么反腐的决心，而是直接切入了最核心的行政逻辑。
    “我们为什么要派联合督查组下去？因为在前期常规的财务审计中，我们发现下河县、瞿州市的几个重点扶贫项目和生态修复工程，在资金拨付和使用环节，存在严重的数据对不上账的情况。几千万甚至上亿的专项资金，账面上显示已经拨付到了施工单位，但在实际的工程进度审核中，却找不到对应的实物工作量。这些钱去了哪里？”
    钟力涛看着常卫国，语气依然平缓：“卫国同志说，我们查封了一些企业，影响了生产。但根据初步的财务核查，这些所谓的‘骨干企业’，比如那个天成路桥公司，在承接了巨额政府工程后，并没有进行实质性的施工，而是通过虚开发票、层层分包的方式，将大部分资金转移到了账外。如果我们对这种明显的违规套取国家资金的行为视而不见，为了所谓的表面稳定而姑息养奸，那才是对海东省几千万老百姓的不负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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