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再进省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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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晓力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声音放得很轻：“刚才在水房碰见发改委抽调来的小李，小李说，孙处这几天在发改委那边开会，逢人就说省里成立重推办是多此一举。发改委本来就有重大项目处和产业基金办，几十年的审批制度成熟稳定，现在横插进来一个协调机构，反而拖慢了项目审批效率。他还说……说您在基层关山搞合规那套法子，放在省城千亿级的大产业面前，未必管用。”
    邓永飞听完，嘴角微不可察觉地抽了一下，眼神却保持平静，没有丝毫波动。
    在体制内，这种老资历官员对新调入的年轻领导不服气，是再正常不过的现象。孙长青在发改委待了十八年，门生故吏遍布各市州发改委，自诩是全省重大项目的把关人。如今上面空降了一个刚从县长任上调回来的邓永飞主持大局，孙长青心里自然觉得受了委屈，甚至觉得重推办不过是个挂牌子的服务机构，最终的审批权依然离不开发改委。
    “老机关的习气，很正常。”邓永飞合上花名册，淡淡说道，“走吧，叫上大家，五点钟在406会议室开个全员碰头会。大家刚凑到一起，班子和规矩得先明确。”
    ……
    下午五点整，406会议室。
    会议室里摆着一张椭圆形的普通木质会议桌。从各个厅局抽调上来的十四名干部依次坐下。原省府办公厅综合二处的张文杰处长坐在左侧，孙长青则坐在右侧第一位，手里捧着一只半旧的保温杯，神态悠闲地转着杯盖。
    邓永飞拿着一本笔记本和一份省委文件走进来，在主席位坐下。
    “同志们，静一静，我们开个短会。”邓永飞坐定后，环视了全场一周，开门见山。
    他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透着一种沉稳的节奏：“今天是我们省重推办组建后的第一次全员碰头会。省委、省政府成立这个办公室，规格是正厅级常设统筹机构，由钟常务副省长亲自挂帅。组织上把我放在常务副主任这个岗位上，把我个人推到了前台，但工作要靠在座的每一位同志共同来扛。”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干部们习惯性地拿出笔记本记录。
    邓永飞继续说道：“重推办的核心职责，概括起来就是十二个字——统筹协调、合规审查、督查落实。接下来，全省二十二个千亿级重大产业项目、总投资超过三千五百亿元的资金盘子，都要经过我们这个办公室的核验与督查。这项工作责任重大，容不得半点马虎。”
    邓永飞讲完总体要求，顿了顿，看向坐在右首的孙长青：“长青主任是我们的老发改，也是老前辈，在发改系统工作多年，经验丰富，项目预审这一块我们请长青主任来谈谈想法。”
    被点到名字，孙长青不紧不慢地咽下一口茶水，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放，发出沉闷的一响。
    他抬起头，脸上挂着体制内常见的客套笑容，但眼神里却带着几分审视与试探：
    “邓主任讲得很到位，省委成立重推办，确实彰显了对大产业落子的重视。”孙长青清了清嗓子，拉长了语调，“不过呢，作为在发改系统干了十几年的老同志，我也想提几点现实情况，供邓主任和大家参考。”
    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微变了一下，几个从发改委跟过来的干部停下了手中的笔，悄悄抬起头。
    孙长青指了指桌上厚厚的项目申报材料，慢条斯理地说道：
    “我们海东省的重大产业项目审批，多年来已经形成了一套成熟、严密且高效的既有流程。从发改委的立项备案、专家评审，到财政引导基金的划拨、住建部门的规资核准，每一个环节都有明确的制度依据和专家库支撑。邓主任刚从关山县基层调回省城，可能对省级层面千亿级产业项目的审批惯性与特殊规律还不太熟悉。”
    孙长青这番话看似客气，实则绵里藏针。他特意强调“发改委多年成熟流程”和邓永飞“刚从基层调回”，明摆着是在暗示邓永飞是个外行，企图在第一次会议上拿“发改委既有权威”给邓永飞下一记马前威。
    孙长青接着说道：“现在的现实问题是，企业和地方政府都催得很紧。比如省城高新区那个千亿级半导体光伏产业园，那是省里的‘一号工程’，首期三十亿资金已经到位，后续上千亿的投资正在跟进。如果重推办成立后，再搞一套繁琐的重复审查，很可能会拉长审批链条，耽误了招商引资的最佳时机。所以我的建议是，重推办应该把主要精力放在‘服务与协调’上，帮项目跑手续、协调用地和指标；至于合规审查和技术核验，还是应该以发改委既有的专家库审查结论为准，尊重既有审批惯性，大家看是不是这个道理？”
    孙长青这套话说完，会议室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这一招“明捧暗降”不可谓不刁钻。如果邓永飞顺着他的话点头，就等于承认重推办只是个跑腿协调的服务机构，将核心的合规审查权和终审权拱手让回给发改委，邓永飞这个常务副主任也就被变相架空了。
    坐在侧面的张文杰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捏着笔没有说话。发改委出来的几名科长则神色坦然，显然事前已经跟孙长青通过了气。
    众人的目光，瞬间又集中到了坐在主席位的邓永飞身上。
    邓永飞坐在那里，神色平淡如水。他甚至没有打断孙长青的发言，只是静静地听完，手里的钢笔在笔记本上轻轻划了一个标记。
    等孙长青说完，邓永飞拿过桌上的热茶喝了一口，放下茶杯，声音依旧不紧不慢：
    “长青主任讲发改委有成熟的审批经验，这一点毋庸置疑，发改委同志们的辛苦工作大家有目共睹。”
    邓永飞先肯定了一句，语气随即转为严肃，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盖着鲜红印章的省委、省政府联合发文批复，缓缓展开在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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