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退上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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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太清楚这个背景的分量了——这位所说的关州市大领导，应该就是陆耀国，他不仅是关州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更是分管全市财政金融和招商引资的“财神爷”，在市委班子里话语权极重。最关键的是，邓永飞作为代县长，能不能在接下来的县人代会上顺利去掉那个“代”字正式转正，市委主要领导的考核与推荐意见至关重要，而陆耀国这样的实力派领导，对他来说，是有决定权的。
    关山这场原本看似普通的农业种植合同承兑案，背后竟然又扯出市委的核心层领导来。
    他拿着沉甸甸的纸袋，只觉得窗外的山风，突然变得冷厉了起来。
    十月的山风穿过微开的窗户，吹进县委大楼三楼的书记办公室里，带来几分彻骨的凉意。
    桌上的那杯清茶已经渐渐凉透，林枫却毫无察觉，她站在窗前，双手紧紧抱在胸前，脸色在冷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你说什么？”林枫转过身，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与惊惶，“关山盛世农业背后的隐秘出资人是陆彬？陆耀国副市长的亲侄子？”
    邓永飞神色平静地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手里拿着李永年递交给他的那份资产登记底细报告，缓缓点了点头：“不仅如此。李永年查到，那笔要提前支付给果农的预付款在转走的前一天，还通过市里某家城商行办理了加急大额电汇。银行方面对惠农资金是有特殊监管规定的，如果没有市里有关领导的默许，这样数额的款项在手续不全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放行。”
    “糊涂！简直是胡闹！”林枫猛地一拍桌子，情绪有些失控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急促而烦躁的叩击声，“邓县长，我们必须立刻踩刹车！关于陆彬，关于加急电汇的银行线索，立刻叫停，不能再往下深查了！”
    她停下脚步，眼神中满是焦虑和防备，有点失态地看住邓永飞：“你刚来关山，不知道这里的深浅。陆耀国不仅是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更是分管全市财政金融和招商引资的‘财神爷’，在市里的话语权重如千钧。我们关山县每年大半的财政拨款、项目扶持资金，全指望着他点头。如果这事真的跟他侄子有关系，我们必须得讲策略，坚决不能硬碰硬。”
    “为什么？”邓永飞这样问了一句。
    “还问为什么，你活在真空中？”
    “不，我跟你一样，活在世俗中。严格说，目前活在关山县。”
    “你这不是幽默，这种时候，我没心情跟你开玩笑。总之，这事马上停，等我们想出好的办法后再决定怎么往下进行。”
    “你有好的办法？”邓永飞仍就追问，看得出，他对查来的这条消息，并没有林枫那么激动。
    看着林枫那近乎惊恐的防御性反应，邓永飞心中了然。这位强势的女书记，终究还是有着基层干部面对上级权力大鳄时本能的妥协与畏惧。她考虑的是关山县的财路，以及她自己仕途上的安危。
    这不能说不对。但是……
    邓永飞收起报告，脸上的神色在这一瞬间突然变得温和下来。一改往常在大院里那种寸步不让、锋芒毕露的“硬核”姿态，眼神中甚至浮现出少见的同情和怜惜来。为了让林枫能尽量好受点，他连坐姿都变得谦恭起来。
    事实上，林枫有的恐惧他也有，林枫有的担心他更有。再怎么着，林枫也是已经坐稳了的县委书记，而他，还是个头上戴着“代”字的县长。这还不算，林枫对关山还有市里的情况远比他熟，就算惹出啥大的乱子，林枫是书记，好脱身，而他是代县长，这种事根本脱不了身。
    还有，他想起了李明谦的教诲，县里跟省里最大的不同，省府里他是钟力涛的秘书，别人看他等于是看钟力涛。而到了县里，他只是邓永飞，别人或许会念及他是钟力涛的前秘书，但绝不会再像以前那样给他面子。
    李明谦还说，凡事都有两面性，你在县里惹了事，钟副省长不见得能替你灭火，因为他得考虑组织程序。有时候事要是太大，甚至还会考虑是不是你过于依仗了他？
    邓永飞知道，他碰上了难题，不是说这个难题比他以前碰上的难题要难，而是说这个难题比以前的难题更关乎到他的未来。
    他不能不考虑他的未来。钟力涛副省长一心把他放下来，放到县长的位子上，不是让他来失败的，不是让他来放炮的，而是让他谋划一个更好的未来的。
    哦，未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改变了所有的想法，以最快的速度重新整理出一条新的思路。
    他低下头，语气轻缓得像是在安慰一位受惊的同事：“林书记，您说得对，是我太年轻，把问题想得简单了。我们刚在关山稳住局面，正处于打基础的关键阶段，确实没必要在这个当口去跟市里的主要领导硬碰硬。老区的工作本就艰难，您挑着全县的重担，保护我们的干部和关山大局才是最要紧的。您放心，我绝不会在这个时候给您和县里增添任何麻烦。”
    见邓永飞突然改变态度，如此柔顺、“规矩”地听从了自己的意见，林枫因紧张而剧烈起伏的胸口顿时平复了许多。她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诧异，紧接着是一抹浓浓的感激。
    “永飞，难得你能在关键时刻看到这一层。”林枫坐回办公椅上，语气也缓和了下来，叹了口气道，“不是我怕事，是基层有基层的潜规则。那可是市委常委啊！不过，那你打算怎么处理果农那边的窟窿？钱要是拿不回来，平台的信用凭证五天后承兑，咱们政府还是要穿底的。”
    “林书记，既然陆彬是陆市长的亲侄子，这件事情我们不妨换个思路。有时候，‘退一步’反而是最大的‘进’。”
    邓永飞合上笔记本，语气柔和，嘴角带着谦逊的浅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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