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意图难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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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在这种地方见面，是因为省府大院的走廊里到处都是眼睛。卢海生从瞿州赶来，如果连续两趟都进二处的门，难免会引起一处的注意。杨穆的嗅觉比谁都灵，邓永飞不想在情报汇总之前打草惊蛇。
    邓永飞现在搞不清杨穆的意图还有目的，但一个感觉是，那个对他好过的杨穆不存在了，另一个杨穆出现了。
    也或许是，过去对他的好，就是为了今天对他的“利用”。
    是的，邓永飞承认，杨穆现在是在利用他。
    但他仍然不想把杨穆想得太坏。至少不能跟刘谦、还有肖克军等人比。
    也或许，杨穆有他自己的“难处”。
    但愿如此吧。邓永飞端起茶杯，品了一口。
    茶不错。时间还早，他专心看起水利志来。
    下午三点十分，楼梯响了。
    卢海生穿着一件灰色的旧夹克，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帆布公文袋，沿着窄楼梯走了上来。
    他的脸晒得有些黑，额头上还挂着汗珠，一看就是刚从长途车上下来没多久。
    卢海生最近也是格外的小心，来省城，虽是公干，但连公车也不坐了。专车索性停了起来。特殊时期，卢海生的神经绷得比邓永飞还紧呢。
    “邓处长。”卢海生拉开竹椅坐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邓永飞给他倒了一杯茶，推过去：“辛苦了，领导。先喝口茶。”
    卢海生端起杯子灌了一大口，看着邓永飞笑了笑。两人曾经是绝对的上下级，如今卢海生却听从邓永飞的命令。当然，他不会因为这个不开心。相反，心里是非常乐意的。他亲眼看着邓永飞一天天成长起来。
    他放下杯子，从帆布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
    “邓处长，东西查出来了。”卢海生压低了声音，手指敲了敲那个信封。
    邓永飞急了：“领导你又打击我，在这里，叫我小邓就行，不像是在办公室，咱们不用表演。你叫我处长，我心慌呢。
    卢海生笑了笑，说：”处长就是处长，你现在是上层建筑，哪怕只是个科长，也是我领导。”
    邓永飞被这话逗得笑了起来。细一嚼，其实这话颇有水准，可以涵盖官场一切规则。
    “老领导就是老领导，出口就是经典，永飞记住了。”
    卢海生又盯住信封里的材料说：“但我得跟你说清楚，这些不是从工商局或者税务局查出来的，账面上那三家公司干干净净，什么漏洞都没有。”
    邓永飞拿起茶杯，不急不慢地吹了吹：“说说看，领导您是怎么查的。”
    卢海生往椅背上靠了靠，声音更低了一些：“我回去之后，没按常规路子走。公司的底子，省里的财务专家都看过了，查不出问题。我就换了个方向，去查人。”
    “查什么人？”
    “司机。”卢海生说。
    邓永飞眉毛微微一挑，但没打断。
    卢海生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继续说道：“这三家企业来海东谈重组项目，每家都租了商务车。我通过交通局的老哥，搞到了三辆商务车的租赁信息和指定驾驶员的名字。然后我让瞿州那边一个跑过出租的老弟去打听，花了一百多块钱请那几个司机喝了顿酒。”
    邓永飞放下手中的书，看着卢海生。
    “司机这行，等人的时候最无聊。”卢海生说，“三杯酒下肚，什么话都往外冒。其中一个姓刘的司机就抱怨，说他拉的那个老板事多得很，白天在发改委和国资委开完会，晚上还让他十一点出车，绕大半个城去接人。他以为是去什么娱乐场所，结果拉到了金海湾大酒店的地下车库，那个老板就下车了，让他在车库里等着。等了足足两个钟头。”
    邓永飞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敲了一下。
    “另外一个开黑色别克的司机也说，他拉的那个代表，也是半夜十一点多出门，但走的是完全不同的路线。从城东绕到城西，最后也是到了金海湾的地下车库。那个司机还纳闷，说这个点了不住酒店，跑地库干什么？”
    卢海生说到这里，停了停，看了邓永飞一眼。
    邓永飞没说话，但目光已经锐利了几分。
    “邓处长，三家企业，三辆车，三条不同的路线，但终点都是同一个地方——金海湾大酒店的B3层专属电梯口。”卢海生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手绘地图，上面用红笔标注了三条行车路线和一个汇聚点，“我自己去了一趟那个车库。B3层的专属电梯口，是贵宾通道，只有刷卡才能进。我在车库里蹲了一晚上，看到三个人先后从不同的入口进去，在电梯口被同一个人接走。”
    “接走的人是谁？”邓永飞问。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穿深蓝色西装，看着像个秘书或者助理。”卢海生从信封里又抽出一张照片，是用手机在昏暗的车库灯光下拍的，画面有些模糊，但能看清那个年轻人的侧脸。
    “这个人我见过。”卢海生指着照片说，“上次你让我去发改委报备齐思远企业社会责任的时候，在发改委的走廊里，就是这个人替齐思远拿文件的。”
    邓永飞拿起那张照片，看了几秒钟，然后慢慢放回了信封里。
    茶馆的风扇在头顶吱嘎吱嘎地转着，窗外传来棋子落在木板上的嗒嗒声。
    “老领导，您确定是三个不同的人？不是同一个人换了车？”邓永飞问。
    卢海生摇了摇头：“确定。三个人的长相、体型都对得上那三家公司代表的描述。我还跟那几个司机确认过，每次出车都是固定拉同一个老板。他们三个人分别从三个方向来，走三条不同的路，但最终都在同一个车库、同一部电梯口被同一个人接走。”
    “几点进去的，几点出来的？”
    “进去的时间都在晚上十一点到十一点半之间。出来的时间不一样，最早的凌晨一点，最晚的凌晨两点多。”
    邓永飞坐直了身体，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敲了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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