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只看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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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我公事公办，那我二叔就会破罐子破摔，纠集邓家庄几百口本家人天天在县委、市委大院上访，控诉我这个当了大官的侄子要逼死二叔、不认祖宗。到时候，一个连自己家族稳定都搞不好、在老家引发群体性事件的人，省里还怎么重用我？无论我选哪条路，在他们看来，都是死路一条。”
    听完邓永飞这一番逻辑剖析，张雷眼神中闪过一丝类似清醒的光。但极短，又被其他光给压了下去。他办案多年，见过无数被纪委找上门时惊慌失措、拼命撇清关系的干部，却极少见过邓永飞这样冷静的干部。还能帮他分析情况，理出头绪，甚至给出方向。
    “邓处长，分析得确实很有道理。”张雷神色动了动，但语气依旧强硬，“但我们纪委办案，不听故事，只看证据。你二叔挪用两百万是事实，你在这三天里，到底帮他做了什么，你真的没有包庇他，没拿他的好处？”
    就在紫阳宾馆内正发生着这场听上去有点滑稽的对话时，下河县城北区的一处偏僻小茶楼里，也弥漫着浓郁的烟草味道。
    二楼包厢内，天成路桥总经理宋天成正靠在藤椅上，手里夹着一支雪茄。他那张略显浮肿的脸上，挂着一丝志得意满的阴笑。
    坐在他对面的五里河乡党委书记梁顺安却有些坐立难安，屁股在椅子上扭来扭去，额头上冷汗连连。
    “宋总，这信塞进市纪委，真的有用吗？”梁顺安擦了擦手心的汗，“邓永飞可是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钟力涛红得发紫的专职秘书，张雷真的敢动他？”
    “敢动？”宋天成不屑地吐出一口烟雾，冷笑道，“梁书记，你太不了解张雷了。张雷那个硬骨头，在瞿州市纪委是有名的六亲不认。他最恨的就是官员贪腐和任人唯亲。只要我把那封实名举报信和邓大贵深夜进出宾馆的照片送过去，他就算拼着头上的乌纱帽不要，也一定会亲自去紫阳宾馆找邓永飞。”
    “可要是邓永飞直接把大贵书记推出去，甚至大义灭亲，我们怎么办？”梁顺安还是心虚，“昨天邓永飞在晚宴上可是直接翻了脸，说限期三天之内退回那两百万。如果魏书记和潘县长真的要查我们的账本...”
    “大义灭亲？”宋天成把雪茄在烟灰缸里狠狠按了按，眼神忽然变得阴狠：“大贵是他的亲叔叔！他要是真把自己二叔送进监狱，邓大贵的老婆和两个儿子会放过他？大贵在宗族里有威望，到时候全村本家人去县委甚至去省城上访，天天拉横幅骂他是个逼死亲叔叔的白眼狼。省委组织部最看重干部的群众基础和稳定能力，到时候谁还敢提拔他？钟力涛也不会保这样一个不会来事、只知道动乱子的秘书！”
    “他要是敢拖延时间，那就是包庇，总之，是个死局。谁让他要跑到老家门上耍清明呢？难道他不是吃五谷喝家乡水长大的？”
    宋天成站起身，踱步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道：“我宋天成能在下河县风风雨雨这么多年，靠的就是懂得拿捏这些大官的死穴。邓永飞这小子想在老家砸我的饭碗，我就让他这辈子都出不了老家。最好让他回来当一个农民。”
    梁顺安听着宋天成的分析，心里的一块石头暂时算是落了地，苍白的脸上也多了一丝血色。
    而此时的紫阳宾馆302客房里，气氛早已紧张。
    张雷身后的一名年轻纪检干部拿出了笔和本子，公事公办地看着邓永飞：“邓处长，既然你自称没有包庇行为，那请你说明一下，一是你为什么阻止群众上访？二是你在家宴上与二叔邓大贵喝得起劲，还有乡党委书记一同举杯，这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
    邓永飞看着那张空白的记录纸，温和地笑了起来：“你们也太急了些吧，就说抓我的把柄，告我包容或包庇，那也得等我把这项工作办完，办出个结果，回到省府后再来找我。我现在正在带人审计帐务，你们却一口咬定我已经在包庇，要不明天你们一同加入进来，我们现场合着办公？”
    问话的纪检干部结了舌，脸上神情一下难堪起来。
    邓永飞倒也不难为他，转同张雷说：“张书记，既然您想要证据，那么我们就把账目摆在明面上谈。”
    邓永飞说完，弯下腰，从地上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一叠厚厚的文件，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张雷面前。
    “这是我们审计组在五里河村委会驻点三天三夜的全部审计底账和银行往来凭证副本。其中详细记录了这笔两百万生态款的每一笔流向。”
    邓永飞伸出手指，在文件上轻轻敲了敲：“两百万资金，在拨付到邓家庄村委会的当天，就被转入了天成路桥的账户。根本不存在什么‘鸡瘟全死’，鸡舍在三年前就废弃了。”
    “这笔两百万的资金，其中五十万被天成路桥转给修建邓氏祠堂的包工头，另外七十万用于偿还村委会欠天成路桥的修路陈年债务，而剩下的八十万，则通过虚假的工程合同和多次转账，划进了梁顺安的小舅子名下的空壳公司，最终提现私分。”
    张雷的呼吸猛地一紧，立刻拿过那些盖有银行和审计组红章的账目单据，一张张仔细翻看着。这上面详细记录了天成路桥的资金流向，甚至连每一笔转账的柜台经办人签字都有记录。
    这哪里是简单的村委会挪用扶贫款，这分明是地方黑恶商人联合乡镇一把手，套取国家专项扶贫款的窝案铁证！
    “张书记，我二叔确实涉嫌职务犯罪，这一点，我绝无任何包庇。但这封举报信和照片，到底是谁搞的，为什么要送到你手里，我想这个，你是不是也得核实一下？或者，将来给我一个说法？”邓永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张雷冷着脸，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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