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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光耀，你太看得起刘谦了，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邓永飞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刘谦只会利用你，但贪婪，是你自己的。”
他微微前倾身体，一双眼睛简直要穿透周光耀。
“你还记得卢海生主任吗？”
听到这个名字，周光耀猛地打了个寒战，眼神开始躲闪。
“卢主任当年是怎么对你的？他把你从一个乡镇借调员一步步提拔起来，你却在关键时刻，联合别人伪造证据、给他泼脏水，亲手将他送进了监狱！”
邓永飞的语气陡然变得凌厉如刀。
“还有看护站的老赵，因为不愿意配合你做假证，被你打得几乎残废！那些在瞿岭被你们用氰化物毒死的水系，那些被你们毁掉的森林！”
邓永飞激动起来。
“求情？谁来替那些被你毁掉的人求情？谁来替那些被你污染的土地求情？”
邓永飞转过身，向着铁门走去。
“小飞！邓永飞！你别走！你不能这么绝情！”周光耀彻底绝望了，他疯狂地用头撞击着防弹玻璃，发出砰砰的闷响，“我不想死……我不想把牢底坐穿啊！”
邓永飞在门前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了最后一句宣判。
“你欠卢主任的，欠这片土地的，到了里面，慢慢还吧。判决书下来那天，我会替你去卢主任的办公室，上一炷香。”
铁门轰然关上，将周光耀绝望的哀嚎彻底封死在了地狱里。
……
解决掉周光耀和曹力，瞿岭黑采案暂时告一段落。
钟力涛用这一战，不仅稳固了自己在海东省的环保底线，更是在空降派内部，用一种近乎“要挟”的方式，让郭正邦与他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利益结盟。
刘谦的权力被大幅度收缩，郭正邦开始防备这个自作聪明的秘书。综合二处的实际权力，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态势，向邓永飞倾斜。
但这，仅仅只是省府高层博弈的第一回合。
这天傍晚。
远在东华，林管局大院内，一幢极具年代感的独立小洋楼内。
早已离开海东、目前担任国家三部委联合成立的生态工程办副主任，兼气候及自然生态研究院党组书记、常务副院长的马超铭，正坐在一张宽大的黄花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枚油光锃亮的核桃。虽然人在东华，但他依然在幕后遥控着海东本土派的巨大基本盘。
“老板，周光耀被省厅正式批捕了。大夏集团在瞿岭的盘子，算是彻底砸了。”他的贴身大秘肖立彬小心翼翼地汇报道。
马超铭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冰冷而深邃的冷笑。
“砸得好啊。”马超铭端起紫砂壶，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茶，“郭正邦这个空降来的猛龙，一上任就想借着大夏集团的资本在我的地盘上插旗，真当海东的本土派是吃素的？”
他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眼中闪烁着老狐狸般的精光。
“钟力涛这把刀，借得漂亮。他以为他打的是生态保卫战，其实，他不过是替我们本土派，斩断了郭正邦伸下来的那只手罢了。”
“那老板，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看戏。”马超铭重新转动起核桃，发出咔咔的摩擦声，“空降派内部已经出现了裂痕。钟力涛和郭正邦虽然达成了妥协，但刘谦那条毒蛇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等他们咬得两败俱伤的时候，就是我们收拾残局的日子。”
马超铭的眼神突然变得极其深邃：“不过，卢海生的案子，必须给我盯紧了。周光耀是个废物，进去了就进去了。但我绝不允许任何人，借着周光耀的案子，重新翻出当年翡翠湖的旧账！”
“明白。”
与此同时。
省府大院综合二处的办公室内。
邓永飞正在连夜整理省厅专案组移交过来的一批非涉密物证清单。这是钟力涛特意要求邓永飞亲自过目的，因为其中涉及到大量当年保护中心的陈年旧档。
其中有一个被压扁的旧铁皮盒，是专案组从周光耀在老家的祖屋地下室里搜出来的。
据说，周光耀对这个铁皮盒极其看重，一直藏得极深。
邓永飞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撬开了铁皮盒生锈的锁扣。
盒子里没有什么金银财宝，也没有海外银行的存折，只有一叠发黄的旧报纸，以及一本沾满了灰尘的硬壳笔记本。
邓永飞翻开笔记本，里面大多是周光耀当年在乡镇做办事员时记录的流水账。
然而，当他翻到笔记本的最后一页时，一个夹在夹层里的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张有些褪色的老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七八年前的瞿山翡翠湖。那时候的翡翠湖，还没有被污染，湖水碧绿如玉，风景如画。
照片上站着两个人，正在握手。
左边那个，是当时意气风发的保护中心主任，卢海生。
而右边那个，穿着一件款式老旧的夹克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竟然是如今的本土派常务副省长，马超铭！
邓永飞的瞳孔骤然一缩。
卢海生和马超铭有过如此亲密的交集？为什么卢海生从来没有提过？
这绝不是一张普通的视察合影。因为两人的姿态极其放松，甚至有些类似于私交甚笃的朋友。
邓永飞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将照片翻了过来。
在照片那泛黄的背面，赫然写着一行字。
字迹极其凌乱、用力，甚至划破了相纸。那颜色，不是红墨水，而是因为年代久远而发黑的血迹！
血字的内容，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八个字：
“不要信他！他在吃人！”
一股极其强烈的寒意，瞬间从邓永飞的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个“他”是谁？
是照片上的马超铭？还是当时正在疯狂扩张的大石集团？亦或者是……那个一直隐藏在幕后，从未真正露出过獠牙的终极boss？
卢海生当年到底在翡翠湖发现了什么？周光耀又为什么要把这张带有血字的照片死死地藏在地下室里？
邓永飞死死地攥着那张照片，他知道，瞿岭的黑矿案结束了，但那扇通往海东省最深层地狱的大门，才刚刚被推开一条血腥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