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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凡手忙脚乱地拿着塑料袋分装，一边还要护着背篓别被挤翻了。
赖爹爹在一旁维持秩序，烟袋锅子敲得邦邦响。
“排队！都一把年纪了，像什么样子！这就是现在的年轻人实诚，要换了别人，早就坐地起价了！”
“这鸡蛋个头大，一块二真不贵，超市里那些洋鸡蛋还一块多呢，煮出来一股子腥味！”
人群中，一只手伸得太急，碰到了桌沿。
一枚鸡蛋滚落，摔在水泥地上，金黄色的蛋黄瞬间流淌出来，一股子纯正的蛋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现场静了一秒。
“哎哟！作孽啊！”
刚才碰掉鸡蛋的大妈一脸心疼，二话不说蹲下身子，从兜里掏出一个不锈钢饭盒，愣是用勺子把那摔碎的蛋液刮得干干净净。
“这蛋我要了！一块二算我的！拿回去冲个蛋花汤也是极好的，这颜色，一看就是吃虫子长大的鸡下的！”
剩下的鸡蛋瞬间遭到疯抢。
“给我再加十个！”
“剩下的我包圆了！”
两百个鸡蛋，不到半小时，连个渣都没剩下。
陈凡手里的钞票越积越厚，既有崭新的红票子，也有揉皱的零钱。
赖婆婆见鸡蛋卖空了，指着陈凡背篓底下露出的一抹翠绿问道：“那底下压着的是啥？”
陈凡这才想起来，赶紧把剩下的东西掏出来。
“这是自家地里的几把小白菜和小葱，顺手带过来的。”
八斤蔬菜，水灵灵的，叶子上甚至还挂着1979年的露珠，没有半点农药残留的痕迹。
“四块钱一斤！这菜闻着就有甜味！”
又是不到五分钟的功夫，八斤蔬菜被抢购一空。
人群心满意足地散去，小院里终于恢复了平静。
陈凡坐在石凳上，顾不得擦汗，把手里这一大把零零整整的钞票理了一遍。
鸡蛋两百个，两百四十块。
蔬菜八斤，三十二块。
加上之前剩下的，裤兜里的资金总额已经蹿升到了五百八十块。
比起去工地搬砖、去荒山开荒，这种倒买倒卖虽然有风险，但收益高得吓人，最关键的是自由。
他可以在1979年消失，然后在2017年出现几个小时，只要掌握好两边的时间，谁也发现不了他身上的秘密。
养鸡，卖蛋。
这条路，走对了！
他掏出那个旧手机，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听筒里传来慵懒的女声，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
“喂？谁啊？”
“柳眉姐，是我，陈凡。”
陈凡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轻快。
“今儿个发了笔小财，中午有空没？请你吃海鲜自助，管够的那种！”
听筒那头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带着几分调侃与不信。
“我说陈凡弟弟，你这是大清早去彩票站蹲点，还是出门左拐捡着谁家丢的钱包了？那一顿好几百呢，你那点私房钱不打算留着娶媳妇了？”
陈凡把手机换了只手拿，听着那头熟悉的打趣声，心头的阴霾散去大半。
“柳姐你就别拿我寻开心了，刚做成一笔买卖，卖了点土鸡蛋，手里有了活钱，这就想着先孝敬孝敬你这个‘引路人’。”
“得了吧，以前见你在街边卖菜，两块钱一把的小葱都要跟人磨半天嘴皮子。卖鸡蛋能赚几个钱？也就是个辛苦费。”
柳眉显然没把所谓的生意当回事，语气里透着一股大姐姐特有的那种漫不经心的关照。
“行了，既然你要请客，姐就给你个面子。不过咱可说好了，就在枫桥镇那家平价自助吃点得了，别充大头。”
挂断电话，陈凡看了一眼身后渐渐苏醒的城市，将那一沓钞票揣进贴身口袋，大步向车站走去。
枫桥镇桥头，车水马龙。
柳眉早已等在路边。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风衣，波浪卷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手里拎着个精致的小包，站在斑驳的桥头显得格格不入。
看到陈凡那个略显寒酸的身影从人群中挤出来，她并没有露出嫌弃的神色，反而极其自然地招了招手。
“这边！呆头呆脑的，看路！”
陈凡快步上前，两人并肩随着人流涌向公交站台。
“真让你请？你那点钱攒着不容易，别到时候付账的时候心疼得哭鼻子。”
柳眉瞥了一眼陈凡那件有些发旧的外套，不动声色地将手里的包换了个位置，挡住了旁边路人投来的异样目光。
“我有钱。”
陈凡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口袋，神色认真。
“行行行，你有钱，你是大老板。”
柳眉无奈地摇摇头，从包里掏出一张公交卡在指尖转得飞起，“待会儿车费我出，这个总不能跟我抢吧？对了，你今天到底卖了多少鸡蛋？把你乐成这样。”
公交车进站，气浪喷涌。
陈凡护着柳眉挤上车，找了个靠后的位置站定，这才压低声音，比出了两个手指头。
“今天这一趟，赚了这个数。”
“二十？”柳眉挑了挑眉，刚想说二十块钱连个自助餐的零头都不够，却见陈凡摇了摇头。
“二百四。”
柳眉转着公交卡的手指猛地一顿，像是第一次认识陈凡一样上下打量着他。
“二百四？光靠卖鸡蛋？”
在这个物价飞涨的年代，二百四或许不算巨款，但对于一个在她印象中只能靠打零工、卖点自家小菜维持生计的农村穷孩子来说，这绝对是一笔意外之财。
“你攒了多久的货？一个星期？还是半个月？”
柳眉脸上的戏谑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惊讶。
她心里盘算着，农村土鸡产蛋量低，要攒够能卖二百多块钱的量，这傻小子怕是把家里的鸡屁股都给掏空了。
陈凡抓着扶手，随着车身的晃动稳住身形。
“三天。”
“什么？！”
柳眉这一声惊呼引得前排几个乘客纷纷侧目。
她赶紧压低声音，凑近陈凡，满脸不可置信。
“你家开养鸡场的？三天能捡这么多蛋？你没去批发市场进货骗人吧？”
“哪能呢，都是自家散养的，吃虫子吃菜叶长大的。”
陈凡目光清澈，丝毫没有躲闪。
“我上次买的那一百只，再加上我大舅那边，这一批一共是六百只土鸡。现在才刚开始产蛋，等过阵子全都开产了，产量还得翻番。”
六百只。
柳眉倒吸一口凉气。
她虽然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但也知道在农村散养六百只土鸡是个什么概念。
那得占多大的地，费多大的神？
眼前这个平日里看着有些木讷的大男孩，形象瞬间变得有些模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