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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都换!”
陈凡手忙脚乱地接过那些皱巴巴的角票、火柴盒、半截蜡烛,一边麻利地用大娘们自带的布袋给她们装豆子。
眼看着篮子见了底,那两双一直压在最底下的尼龙袜,终于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那鲜艳的宝蓝色,那细腻的织纹,在有些发灰的竹篮底子上,简直就像是两块蓝宝石。
刚才还为了几颗豆子斤斤计较的老太太们,瞬间安静了。
在这个全中国人民都穿着灰、蓝、黑棉布袜子的年代,这两双来自2017年的化纤尼龙袜,冲击力不亚于外星科技。
“这……这是啥袜子?”
刚才买黑豆最凶的那个胖老太,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想摸又不敢摸。
“咋这么滑溜?还反光呢?”
陈凡心头一跳。
来了。
这才是今天的重头戏。
他猛地伸手,一把将那两双袜子抓在手里,紧紧捂在胸口。
脸上瞬间堆满了惊慌和不舍。
“不!这个不卖!这个真不卖!”
“这是……这是给我姐相亲用的!为了这两双袜子,我托了好多人,才从省城弄回来的如意袜!这可是外国货的样式!”
“相亲?”
胖老太急了,那可是如意袜,听听这名字,多吉利!
“你姐相亲能有我儿娶媳妇重要?我儿下个月结婚,正愁没个像样的彩礼!这袜子要是拿出手,那老丈人家不得把门槛踏平了?”
“后生,你开个价!大娘绝不还口!”
旁边几个老太太也不干了,纷纷往前挤。
“凭啥给你?我闺女也快出嫁了,正缺这么个压箱底的宝贝!”
“小伙子,卖给我!我家里还有半斤红糖票!”
陈凡被挤得东倒西歪,脸上全是为难和委屈,心里却乐开了花。
人性就是这样,越是不卖,她们越觉得珍贵。
越是得不到,越是心痒难耐。
“大娘们,别……别抢啊!这真是我姐的命根子!”
陈凡带着哭腔,死死护着袜子,“我要是卖了,回去我爹得打死我!”
“打死算我的!”
胖老太眼珠子都红了,一咬牙,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个手绢包,一层层揭开。
“两块钱!外加……外加两张工业券!”
工业券!
那可是能买暖水瓶、脸盆、甚至自行车的硬通货!
农村人一年到头也不见得能攒下一张!
为了两双袜子,这胖老太是下了血本了!
他假装犹豫,目光在那两张皱巴巴的票据上停留了许久,最后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狠狠跺了跺脚。
“大娘……您这是逼我啊!”
“行!既然大娘是给儿子办喜事,我就当积德了!但这事儿……您可千万别往外说,要是让人知道我把救命的东西卖了……”
“不说!打死也不说!”
胖老太一把抢过那两双尼龙袜,生怕陈凡反悔,把钱和券往陈凡怀里一塞,转身就挤出了人群。
“哎呀,这手感,真滑溜!值了!真值了!”
剩下几个没抢到的老太太一脸懊恼,围着陈凡又是一通埋怨,最后把剩下的那点花生底子全包圆了才算解气。
三蹦子拖着一屁股黑烟,突突突地碾过坑洼的土路。
陈凡坐在车斗里,屁股被颠得生疼,手却死死捂着胸口那个贴肉的布兜。
他眯着眼,脑子转得比车轮子还快。
这趟买卖做得险。
七九年这地界,票证就是紧箍咒,没票寸步难行,有钱都买不着粮。
可那两双尼龙袜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也把他打醒了。
为什么要在这边死磕票证?
二零一七年那头,只要有钱,物资堆成山,没人管你要粮票布票。
甚至那边的垃圾,拿到这边都是宝贝。
问题的关键变了。
不是在这边倒腾票,而是在那边搞到钱。
车停在村口老槐树下。
陈凡跳下车,把几枚硬币塞给车夫,头也不回地扎进了知青院。
清芸不在,院子里静得只有蝉鸣。
他反手插上院门,大步流星冲进厨房,扒开灶台上的乱草。
深吸一口气。
一步跨出。
时空扭曲的眩晕感像重锤一样砸在后脑勺上。
再睁眼,又是那层熟悉的、厚重的灰尘。
二零一七年,白石村老宅。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霉味,却让陈凡那颗悬着的心落了地。
他熟练地脱下那身满是补丁的粗布褂子,换上衬衣和阔腿裤,对着满是裂纹的镜子胡乱抹了把脸。
口袋空空。
得搞钱。
镇上的劳务市场,人声鼎沸。
日头毒辣,晒得柏油路面泛着油光。
一个戴着金链子的包工头走过来,眼神像挑牲口一样扫视一圈。
“要三个小工,卸水泥,两百一天,现结!”
陈凡眼睛一亮,猛地举起手,胳膊甚至比旁边那壮汉还高出半截。
“我!老板,我有一把子力气!”
包工头斜了他一眼,手伸到半空。
“身份证。”
陈凡的手僵住了。
周围嘈杂的争抢声仿佛在一瞬间远去。
“我……忘带了。但我真能干,比谁都……”
“没证滚蛋。”
包工头看都没再看他一眼,转身指了几个拿着卡片晃悠的汉子,“你,你,还有你,上车!”
面包车卷着尘土远去。
陈凡站在原地,在这个时代,没有那张小小的塑料卡片,他就是个透明人,连出卖力气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他在街上晃荡了两圈。
肚子不争气地叫唤了一声,陈凡蹲在马路牙子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每个人手里都捏着那个叫“手机”的黑色方块。
有的贴在耳朵上大声嚷嚷,有的低着头手指翻飞。
那是另一个世界的通行证。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那是柳眉留给他的。
那是他在这光怪陆离的未来,唯一的指望。
视线漫无目的地游移,忽然定格在街角一家杂货铺的玻璃门上。
那里挂着一块几乎褪色的红牌子——
【公用电话】。
陈凡心头猛地一跳,冲了过去。
推开门,冷气扑面而来。
柜台后面坐着个谢顶的中年老板,正捧着手机刷短视频,笑得浑身肥肉乱颤。
“老板!打电话!”
陈凡把一枚早已准备好的一元硬币拍在玻璃柜台上,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