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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惊一乍的，把金老师两口子都给整愣了。
“怎么了这是？”叶维学从厨房探出头来。
陈凡捧着那袋面霜，满脸的悔恨交加。
“金老师，您不知道！前两天我在村口，碰到个外地口音的采购员，说是厂子里发福利剩下的。他拿个蛤蜊油的壳子装这玩意儿换烧饼吃！我看那就是白乎乎的一坨，连个正经包装都没有，以为是哪个野路子出来的雪花膏，没敢多换！”
陈凡说到这，痛苦地闭上眼。
“当时那人说，这东西在沪市大商场里卖得死贵，他那是内部处理价，折算下来才一块五毛九一袋！我当时还嫌贵，心想一块多钱能买多少肉包子了，谁买这擦脸油啊！现在闻闻这味儿，看看这质地，分明就是一模一样的东西啊！”
一块五毛九。
这个数字是陈凡在2017年的超市货架上看到的。
但在1979年，对于金老师这种工薪阶层来说，这也是个极具诱惑力的数字。
要知道，正规渠道从沪市带货，加上人情费和路费，这一袋没个三五块钱根本下不来。
“多少？一块五毛九？”
金老师手里的茶杯都晃了一下，眼睛瞬间亮了，“你确定是一样的东西？”
“那味儿错不了！一股子鲜奶味，好闻着呢！”
陈凡言之凿凿，随即又是一声长叹。
“哎，亏了，亏大了！早知道是这好东西，我砸锅卖铁也得把他包圆了啊！”
金老师也跟着心疼起来。
“哎呀，那是真可惜！我托人买，这人情搭着，钱也遭罪，关键是还经常断货。你要是当时买下来，转手……咳咳，留着给孩子用多好。”
陈凡眼珠子一转，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过去。
“不过金老师，那人跟我聊天时提了一嘴，说他过年要回老家，就在咱们县下面的公社待到年后。他手里好像还有一批货没散出去。”
“真的？！”
一直没怎么插话的叶维学从厨房冲了出来，手上还沾着洗兔子的水。
“陈凡，你要是能碰上他，能不能帮我们也问问？能不能按那个……一块五毛九的价格，给我们匀点？”
叶维学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你也知道，团团这孩子皮肤嫩，冬天离不了这个。我那几个同事，家里都有小孩，为了买这一袋油，托人托关系都要愁白了头。”
陈凡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装作为难地沉吟片刻。
“这个嘛……不太好碰。不过既然是为了团团，为了老师们，我回去肯定得去堵他！只要他还在那一片转悠，我就算把鞋底跑穿了也得给您问出来！”
“哎呀，那太好了！”
金老师一拍巴掌，兴奋得脸都红了，“老叶，快！我去食堂买几个肉包子回来，顺便去办公室跟老张、老李他们说一声。就说有路子能弄到沪市的儿童面霜，价格便宜一半还不止，问问他们要不要，咱们一起凑个单，量大让人家给便宜点！”
“行！我也去！”
叶维学也是个急性子，为了省钱，更为了在同事面前长脸，抓起棉帽子就往外跑。
叶老师金老师前脚刚走，门又被敲响了。
但这回不是敲，是挠。
“团团！团团出来玩呀！”
稚嫩的童声在楼道里回荡。
三个小脑袋从门口挤了进来。
打头的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叫萍萍，也是这楼里的孩子，穿得挺整齐。
中间夹着个像球一样的小胖墩，叫赵龙龙，手里还抓着半块没吃完的桃酥，嘴边全是渣。
最后面缩着个瘦得像根豆芽菜的小丫头，那是徐招娣，怯生生的，身上的衣服明显是大人的旧衣服改的，不合身地晃荡着。
“团团，我带了玻璃球！”赵龙龙把桃酥往嘴里一塞，含糊不清地喊。
“大哥，这是萍萍，这是龙龙，这是招娣。”
团团像个小主人一样给陈凡介绍着她的玩伴，脸上洋溢着这个年纪该有的无忧无虑。
陈凡把手伸进兜里，抓出一大把五颜六色的水果硬糖，糖纸在灯光下折射着诱人的亮光。
“来，都有份。”
萍萍眼疾手快，两根手指一夹就挑走了最大的那颗橘子味的。
赵龙龙也不甘示弱，那双胖乎乎的手往前一探，却不是去拿糖，而是狠狠一把推向缩在门边的那个瘦弱身影。
“滚一边去！别挡着我！”
徐招娣被扫到了墙角，低着头，一声没吭，只是把身子缩得更紧了些。
清除了障碍，赵龙龙咧着嘴，在那堆糖里扒拉来扒拉去，最后竟然把贪婪的目光投向了陈清芸手里剩下的半袋子糖，伸手就要抢。
手腕一翻，袋口瞬间收紧。
陈清芸把糖往身后一藏，眉头皱得紧紧的，眼神严厉。
“一人两颗，不许抢。谁抢，谁就没有。”
赵龙龙的手抓了个空，那张胖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在这个家属院里，他可是出了名的小霸王，哪受过这气。
“稀罕你的破糖！全是色素！”
小胖墩把手里的半块桃酥往地上一摔，鼻孔朝天哼了一声。
“我家有大白兔奶糖！比你这水果糖好吃一万倍！那可是有奶味儿的！”
那是最顶级的零食，是过年都不一定能吃上的奢侈品。
没想到，团团和萍萍非但没流露出羡慕的神色，反而极其默契地对视一眼，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吹牛皮不打草稿。”
萍萍把刚剥开的橘子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块，含含糊糊地嘲讽。
“赵龙龙，你这话都说了八百遍了。每次都说家里有大白兔，连张糖纸都没见你拿出来过。”
团团也跟着补刀，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就是！光说不练假把式。你看我哥，带了糖就给我们分，这才叫本事。”
“我……我没吹牛！”
赵龙龙急得脖子都粗了，脸上的肥肉乱颤。
“我家真有！就在那个铁盒子里！是我妈……我妈不让我拿出来！她说我要是拿出来，你们这帮穷鬼肯定会找我要！”
“谁稀罕啊。”
萍萍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手指刮着脸皮羞他。
“不要脸，天天就知道蹭别人家的吃喝，自己家有好东西就藏着掖着。我看你是想吃独食吧？”
就连一直没敢吭声的徐招娣，也偷偷抬起眼皮，飞快地瞄了赵龙龙一眼，那眼神分明也写着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