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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兄妹夜话剖心迹，暗巷毒蛇磨残牙！(第1/2页)
堂屋的八仙桌前，顾玲两手叉腰，把去灶房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顾真手里端着叠在一起的粗瓷空碗，低头看着跟前只到自己胸口高的小丫头，伸出空着的右手，屈指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你这小脑瓜子里，净瞎操心大人的事。”
顾玲捂住额头，非但没让开，反而往前又垫了半步，仰着下巴追问：
“我已经考上大学了，不用你拿算术题堵我的嘴！”
“哥，我就问你一句准话，白姐姐那么好的人，你到底喜不喜欢她？”
顾真看着妹妹那副不问出个准信绝不罢休的架势，把手里的一摞粗瓷碗放回八仙桌上。
他拉过条凳重新坐下，拿起桌上的火柴盒在指间翻了个面，长长地叹了口气：
“月遥是个好姑娘，这我心里有数。”
“那你还装木头！”
顾玲往条凳另一头一坐，扒着桌沿急声道：
“既然知道白姐姐好，刚才你问她填去哪儿的志愿，为什么不明着留她？”
顾真放下火柴盒，抬眼看向窗外已经擦黑的院子，声音沉缓下来：
“玲子，我对月遥不是反感，她性子温良，骨子里又有股压不垮的韧劲，换作谁见了都会高看一眼。”
“可咱们家现在是什么情况，你比外人清楚。”
顾真伸出手指，在油漆斑驳的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咱们刚从老顾家那个烂泥潭里爬出来没两个月，前脚刚按死一个县里的冯家，后脚又把京城下来的军长夫人送进了保卫部。”
“你当那些人背后就彻底干净了？老爹到现在还在南边刀口舔血地跟敌特余孽拼命，暗处指不定还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咱们。”
“我是个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可月遥不一样，她好不容易熬到恢复高考，只要填了志愿迈出这个村子，往后就是前途无量的名牌大学生。”
“她年纪还小，我不能自私到把这么好的姑娘，硬生生绑在我这条随时被卷入风暴的的小船上吧？”
顾真半真半假地把心里的顾虑摊开。
他两辈子加起来活了六十多岁，前世见惯了背叛与算计，这辈子重活一回，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把妹妹护好、把仇人杀光，面对白月遥那份情意，本能地就想往后退半步，生怕连累了人家。
顾玲听完这番话，非但没被说服，反而气得在青砖地上跺了两下脚，站起身急道：
“哥你糊涂！”
“白姐姐那种情况你还看不出来吗？”
“她一个沪上大城市来的知青，成分压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考了个全县第三名，要是换作旁人，早就欢天喜地收拾包袱回大城市享福去了！”
“可她为了咱们家，连回沪上都不在乎，早就把心拴在你身上了，眼巴巴就等着你发句话呢！”
顾玲绕过桌子，两只手抓住顾真的棉袄袖口用力晃了晃：
“什么连累不连累的，你手底下那么大的神仙本事，连手枪子弹都能挡住，还护不住一个白姐姐？”
“你要是再这么磨磨唧唧端着，等过两天志愿表交上去，万一白姐姐报了外省，上了大学被别的城里小伙子给抢走了，到时候你哭都没地儿哭去！”
小丫头连珠炮似的话砸过来。
顾真愣了愣，脑海里不由得浮现白月遥端着碗偷瞄自己的羞涩，还有那夜王大伟带人堵门时，她不顾危险冲出来紧紧攥住自己手腕查验伤势的模样。
上辈子他眼瞎心盲，把徐曼那种毒妇当成宝，活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心想着这辈子老天爷把白月遥这么好的姑娘推到他跟前，他要是还瞻前顾后当缩头乌龟，那才是真白活了两世！
想到这儿，顾真一直压在心底的那点别扭彻底散了个干净。
他反手拍了拍顾玲抓着自己袖口的小手，郑重地点了点头：
“行，这事儿我记下了，我认真琢磨琢磨，等明天去县城火车站送走凝霜之后，我就去知青点找月遥，跟她把话敞开了谈清楚。”
顾玲眼睛一亮，脸上瞬间笑开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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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是你亲口说的，不许反悔！”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赶紧搭把手把桌子收拾出来，王爷爷快到了。”
……
同一时间，红星县。
后巷最深处的一间低矮破土屋里，窗户纸破了几个大洞，呼呼往里灌着冷风，屋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草药馊味与血腥腐臭。
土炕上，王大伟半靠着发黑的土墙，额前那撮标志性的白刘海被冷汗黏在脑门上。
他的两只手掌被厚厚的粗布烂纱布捆成了两个大粽子，暗红发黑的脓血浸透了纱布表层，散发着阵阵恶臭。
炕桌边缘摆着一碗早就凉透的棒子面糊糊。
王大伟试着抬起胳膊想夹住碗沿，可两只手掌刚一使劲，被青砖拍碎的十指骨茬便狠狠刺进肉里，疼得他浑身剧烈抽搐，喉咙里挤出一声杀猪般的凄厉惨叫：
“啊——！”
啪嗒！
粗瓷碗被他拱翻在炕席上，粘稠的玉米糊糊洒了一炕。
王大伟顾不上手上的剧痛，像条疯狗一样低下头，直接把脸埋进脏兮兮的炕席上，伸出舌头狼狈地舔食着洒出来的冷糊糊。
每舔一口，十指连心的钻骨剧痛就顺着胳膊直冲脑门，让他眼珠子憋得通红往外凸，恨不能生吞了顾真的活肉！
他王大伟混迹赌档这么多年，靠的就是这一双听声换牌的手，如今被顾真拿半截青砖砸成了肉泥，连吃口猪食一样的糊糊都得拿嘴去拱！
刚从红旗大队跑回来报信的顾枫缩在墙角，看着王大伟趴在炕上舔食的狰狞模样，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旁边矮凳上坐着的徐曼，身上那件灰蓝色列宁装在村口被赵翠兰撕开了一道大口子，半边脸颊还肿得老高，原本梳理得整整齐齐的两条麻花辫散乱地垂在肩头。
她冷眼看着炕上状若疯魔的王大伟，指甲掐进膝盖的破布裤子里，肿成一条缝的眼睛透着阴狠。
舔干净炕席上的最后一点糊糊，王大伟猛地抬起头，满嘴都是黄澄澄的玉米渣子。
他用裹着烂纱布的断掌狠狠砸在土炕沿上，震得伤口再次崩裂飙血，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冲着墙角的顾枫嘶哑咆哮：
“顾真……我不把顾真那小杂种千刀万剐，我王大伟誓不为人！”
“大伟哥，我刚才回村打听过了，今天县里敲锣打鼓去给水库小院送高考喜报，风头正盛。那小子邪门得很，水库小院又是两米高的青石墙，咱们明着去跟送死没区别啊……”
顾枫咽了口唾沫，颤着声提醒道。
“闭嘴！老子用你教？！”
王大伟喘着粗气，扭曲的脸上肌肉乱跳，一双布满血丝的三角眼恶狠狠地钉在顾枫脸上：
“硬碰硬肯定弄不死他，但他顾真总有软肋！”
“顾枫，你跟他是堂兄弟，你给我老实交代，除了那个缩在院里不落单的亲妹妹，顾真平时最在乎，而且不住在水库院子里的人，还有谁？！”
顾枫愣了一下，下意识转过头，跟坐在矮凳上的徐曼对视了一眼。
徐曼想起白天在水库院门前，那个拿着招工清退文件当众扒光她脸面、害她被赶出门的女知青，还有顾真护着那女人时的眼神，肿胀的脸皮狠狠抽动了一下。
两人几乎是同时张开嘴，异口同声地吐出了三个字：
“白月遥！”
“就是村东头知青点的那个女知青！”
顾枫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往前凑了两步，急吼吼地补充道：
“大伟哥，那白月遥天天去水库给顾玲补课，顾真把她当成眼珠子一样护着！而且今天高考出成绩，那女知青考了全县第三名，按规矩这两天肯定要回村东头的知青点办手续收拾行李，那地方连个护着的人都没有！”
村东头知青点！落单的女知青！
破屋油灯豆大的火苗剧烈跳动了一下，王大伟额前那缕白刘海垂在扭曲狰狞的脸上，喉咙深处挤出一阵瘆人的怪笑。
县城招待所东屋里的柳凝霜已经收拾好了回城的行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