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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当他坐在车里陪着哥哥回家时，其实心里还有点庆幸。
庆幸终于有人不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们，庆幸自己终于不用一个人把那个秘密憋在心里。
他真的相信了，相信这个世界上或许真的有人愿意伸出援手。可惜，这个天真的想法只持续了这么短短的几个小时。
可笑，多可笑啊。
她就连一天都等不了，当天早上就发出去了！
其实裴鹤翎心里也有个微弱的声音在说，也许不是沈云杳。
但如果不是她，还能是谁？在场的根本只有他们三个人！
沈云杳扫了一眼屏幕，照片被处理得有点模糊，但还是能看出上面是裴鹤吟。
她眼神冷下来，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们昨天被人偷拍了，还被恶意曲解，发到网上去了。
但沈云杳没生气，她能理解裴鹤翎为什么会暴怒。一个长期处于防备状态的人，好不容易对他打开一道缝隙，却立刻迎来了重击，这种反噬足够摧毁一个人的理智。
这件事，也的确打乱了她的计划。
沈云杳收回视线，和裴鹤翎对视，“你觉得是我找人拍的？”
“除了你还能是谁？你知不知道这会是什么后果？”
当时沈云杳假装关心，原来就是为了这个，他早该猜到的！
原来信任这东西，就是把刀递给别人，然后等着对方往自己心口捅-进去。
他昨晚到底在期待什么？
裴鹤翎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手都在微微颤抖着。
他痛恨沈云杳的虚伪，但他更痛恨自己，痛恨自己为什么永远不长记性，竟然天真地以为卸下防备真的能换来真诚。
沈云杳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出言安抚，“你先冷静。不管你信不信，照片不是我拍的，通稿也不是我发的。”
沈云杳语气很柔和，试图引导他的情绪。
“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争论是谁泄密没有意义，当务之急是怎么处理。你哥哥的情况，经不起更大的刺激了。”
裴鹤翎沉着脸，死死攥着拳头。
他当然知道，如果舆论持续发酵，不可避免的会牵涉出哥哥的真实状况。
到那个时候，该怎么办？
“你少在这里假惺惺了。”裴鹤翎嗤笑一声，“呵呵，你以为我还会再相信你吗？”
他今天来，不过是来找沈云杳算账的。
可她又是这样，又用那种语气，上一次就是这样把他骗进去的。
事实证明，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那些靠近他的人，除了看笑话，就是为了踩着他们的痛处往上爬。
两人僵持不下，裴鹤翎又不肯松口。
这时，管家陈伯小跑着从长廊那头过来。
一进门，看到这剑拔弩张的气势，吓得赶紧制止。
“少夫人、小少爷！”他喘着气，压低声音，“老夫人和家主那边传了话，紧急召开家族内部会议，请各房立刻去议事大厅。是为了……
陈伯顿了顿，看了裴鹤翎一眼，“为了今早新闻的事。”
裴鹤翎神色动了动。
这么快就惊动了全家？
的确，既然已经公开了，就已经不是他和沈云杳之间的事了，已经牵涉到整个裴家的利益。
裴鹤吟还在那边，还要去面对所有人。
裴鹤翎喉头滚了一下，把后面那些更难听的话压了回去。
现在不是跟沈云杳算账的时候。
他最后看了一眼沈云杳，没再说什么，转身大步往议事厅走去。
沈云杳看着他的背影，没再说话，也不慌不忙，带着陈伯往那边走去。
-
此时的裴家议事厅。
长形的会议桌两端，各房的人已经陆续落座了。
沈云杳和裴鹤翎到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到了。
三房的人坐在一侧，脸色是全场最难看的。
裴正清绷着脸，手里把玩着两枚文玩核桃，咯吱咯吱的，明显很焦躁。
赵雅芝坐在他旁边，眼神闪烁，显然也坐立不安。
裴鹤吟坐在父母下位，今天依旧衣着得体。但面色不太好看，本来昨晚就不舒服，一大早又知道这种消息，状态很不好。
但好在还情绪稳定，神志清醒。
裴鹤翎一进门，目光就落在哥哥身上。
都是因为沈云杳，哥哥才要在这么多人面前坐着，被人当成谈资。
他一言不发，绕过去，在裴鹤吟身边坐下了。
另一边，裴肆一看到沈云杳，就立刻站起身，殷勤地拉开自己身旁的椅子。
“小婶，坐这儿！”
那个位置的另一边是裴砚，再那边是裴正云。
沈云杳走过去，在两人中间坐下了，相当于是被大房和四房夹在中间。
他环视了一圈，二房的林婉和裴舒远坐在斜对面。
虽然两人都在极力掩饰，但眼底的兴奋怎么也藏不住，早把他们的心思暴露无遗了。
沈云杳心中一动，是这两人搞的鬼？
而裴正云和裴正海则面色严肃，显然对小辈的私德没什么兴趣，更关心这次丑闻对集团利益的影响。
正当众人各怀心思时，大门终于再次打开。
裴京宴进来了。
他依旧是一身深灰西装，后面跟着陈特助。
裴京宴步伐不快不慢，有种自带的压迫感。
见他进来，两侧的人，不管是哪一方，神色都不自觉端正了几分。
沈云杳看着他走到主位上，坐下。靠进椅背里，一条手臂搭在扶手上，眼皮都没怎么抬。
沈云杳觉得，这画面有点奇妙。
这个男人明明是他辈分里最小的，甚至比裴正海都小了20多岁，比裴肆也大不了四五岁。
但他坐在那个位置上，却没有任何人觉得违和。
连话都不用说，气势就足以碾压全场。
“人都到齐了，”裴京宴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网上的消息想必各位都看过了。”
“既然是家事，今天就关起门来，把话说清楚。”
裴京宴从容地靠着，目光扫过三房的方向。
没有动怒，但这种姿态反而更压人了。
裴正清坐不住了，“这是无中生有！”
他把手里的核桃往桌上一拍，“鹤吟从小到大是什么性格，大家都看在眼里。除了工作就是实验室，哪有时间去搞这些乱七八糟的？”
“这分明是有人在背后搞鬼，故意抹黑我们！”
一时间没有人接话，也没人反驳。
倒不是给三房面子，而是客观来说，裴正清的话在大部分人心里都是成立的。
提起裴鹤吟，谁不说一句，那孩子真好。都这么些年了，他体面、周到、优秀，哪怕是小时候都很懂事。
让他们相信这种孩子，会染上什么药物……确实很难。
裴正云和裴正海对视一眼，都没有率先发难。
“三弟，话可不能这么说。”
林婉阴阳怪气地开了口，“行，就算鹤吟的为人我们都信得过。但不管是真是假，他已经闹到热搜上去了，市场那边也有反应了。这影响到的，可是咱们在座每一个人的利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