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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年代，港岛秉持着既不得罪内地也不得罪台湾的原则，很多时候，走灰色的路子，比走明面的商战更有效果。
既然骆士宾来找，说明已经有了些成果，明天有必要找他们问问详情。
想着回答曾珊，却发现曾珊已经闭上眼睛，甜甜入睡了。
看着她脸上幸福的表情，周秉昆不好再打扰她。
悄悄下了地，离开了房间。
曾珊与陶俊书不同，她更喜欢独自安睡。
通常周秉昆把她哄睡，就会离开房间，去郑娟房间休息。
进到屋里，看郑娟也已经睡熟，便不再打扰她。
躺在她身边，伴着疲惫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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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联帮，小会议室。
一张桌子，四把椅子，房间里只有周秉昆、骆士宾、水自流三人。
去西德之前，周秉昆交给他们三件事：
一件事是抢罗星商贸的水产生意；
一件事是叫停广茂地产的脚手架搭建工程；
再有一件事是去贵苑酒店夜总会摸清底细，伺机闹事。
周秉昆没有太多客套，开门见山就问：
“宾子，水哥，去西德之前，我跟你们说过，要做三件事，这三件事有没有进展？”
骆士宾挺了挺腰板，接过话：
“老大，你去西德当天，我和水哥就有了动作。在九龙的水产码头开了一家海鲜店，价格高于市场价5%收购新鲜海鲜，之后，低于市场价10%销售给海鲜酒楼，这样一来，高端海鲜货源，基本都被我们截流了。细细算了一下账，稍稍赔一些，不算赔的太多，还能接受。”
“罗星商贸有没有反应？”周秉昆问。
“有的，档口的二老板郭天明找过我，要我们随行就市，不能乱搞。我说，我们竹联帮不差钱，赔得起。之后他也涨了收购价，收上来一些海鲜，可销售价没降，城里大的海鲜酒楼全都奔我们这边来了。
找我交涉几回，我也没松口。竹联帮在港岛的地位摆在这，他们暂时不敢轻易动我们。”
“他不动我们，我就逼着他动！收购价再涨一成，把罗星商贸的货源全抢过来，中端市场我们也要吃下。”周秉昆冷冷说。
“老大，再涨一成，我们就要赔钱了。”水自流接过话。
“有没有算会赔多少？”周秉昆问。
“要是收购价涨一成，那货源基本都会流到我们这，一个月至少要赔十万。”水自流拿着计算器算了算后，说。
“一个月十万，确实有些多……那就这样，把销售价提5%，这样就能少赔一些。”周秉昆倒是不担心赔不起，只是觉得要是做得太过分，会扰乱本地市场，维持一个相对合理价格，还是很有必要的。
水自流听周秉昆这么说，拿起计算器，又算了起来，几分钟后，看向周秉昆，“老大，按你的说法基本是微亏，每个月差不多要赔一两万。”
“那就这么干！”周秉昆斩钉截铁道。
“老大，你说干，就干。”骆士宾支着大牙应了一声。
“其他两件事呢？”周秉昆接着问。
骆士宾甩了一下长头发，扬了扬脖，“老大，我以广茂地产台北风光项目土地不平整为由，停了脚手架搭建，监理急得像热锅上的猴子，又是给我送钱，又是去住建局投诉，可我的理由也很充分，不把地面弄平，脚手架就绝不进场。”
周秉昆冷哼一声，“好，就要这么干。他们要是越过我们找别人干，就去把现场办公室砸了。弄得动静越大越好。”
“老大，我从其他渠道得知，广茂地产真的打算另找队伍，只不过港岛这些脚手架施工队，都不敢接这种私活。听人说，要从台北那边带人带料过来。”水自流接过话。
“那就更好了。”周秉昆笑了笑，“让广茂地产长长见识。”
“我听说，广茂地产是台湾保密局扶植的企业，一旦动手，港府也不好管，到时候，我们可要准备充分了。”
水自流有些担心，出声提醒着。
周秉昆一摆手，“我带你们冲，有什么担心的。”
“老大，你准备亲自动手？”骆士宾瞪得溜圆，忙问。
“快两年没打人了，既然他们惹上我们，就不能轻饶他们。”周秉昆冷冷说。
“老大，有你在，那就有底了。”骆士宾支着大牙，一脸坏笑。
“宾子，你别在那笑，贵苑酒店那边有没有什么进展？”周秉昆又问。
骆士宾收起笑容，一本正经道：“老大，贵苑酒店夜总会，是港岛数一数二的夜总会，有很多富豪光临。在那做保安的都是退伍军人，寻常人没人敢去捣乱。”
“少说这些废话，耀天在港岛也是顶级豪门，至于退伍军人，只要有合理的由头，该动手一样动手。有没有什么能闹事的理由？”周秉昆冷声说。
骆士宾连忙弓弓身，“老大，老大，我说我说。我在那里吃了两次饭，上的是贵州茅台酒，可我觉得和京城喝的不是一个味，应该是假的！”
骆士宾这么说，周秉昆顿时精神起来，“宾子，有没有带回来几瓶？”
“有的有的，带回来两瓶，就是等你来尝尝。”骆士宾支着大牙。
周秉昆身子向前倾，“那还等什么？弄几个菜，我品一品。”
前世，高端饭局都喝茅子，周秉昆对茅台很有研究，鼻子一闻，就能判断出真假。
这一世，在曾刚家几乎天天喝茅台，对这个年代的茅台口感气味也十分熟悉。
到了港岛，陈孝东家也经常喝茅台。
不过，陈孝东家的茅台品质不稳定，有真的有假的。
如果贵苑酒店敢拿假茅台招待客人，那就可以借着这件事大闹一场。
就算把酒店砸了，他们也理亏，不敢怎么样。
要是有人敢还手，谁还手，就把谁废掉。
逼后台老板走到台前。
这半年，周秉昆会一直在港岛，除掉台湾这群针对耀天集团的人，是重中之重的事。
明年就是1976年，三年后就是1978年，
在此之前，削弱国军在港岛的影响力，对港岛商人顺利投资内地，十分重要。
这时，两瓶茅台和四个菜端了上来。
周秉昆拿起一瓶茅台，对着瓶口反复细看，用力将瓶口拧开，凑在瓶口闻了闻。
拿起酒瓶，往酒杯中倒了一杯酒。
用手轻轻晃了晃酒液，凑到嘴边，抿了一口，醇厚酒香在舌口间缓缓散开。
舌尖抿了抿嘴唇，轻笑一声，“这个酒太假了！”
“老大，真的是假的？”骆士宾瞪大眼珠子。
周秉昆用力点点头，“不仅假，还假得有些过分。这样，我约几个人去贵苑酒店吃饭，约好了你订房间，白酒就点茅台。”
“好嘞！”骆士宾笑着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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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贵苑酒店。
周秉昆、郑娟与港岛文联主席霍伟伟、海外促进会的刘兰英、郭伟年、孙长胜等几个负责人来到贵苑酒店吃饭。
因为常在港岛的缘故，周秉昆和郑娟的应酬很多。
包括这一次跟文联和促进会的宴请，也是以博物馆的名义，邀约他们过来交流。
选谁来酒店吃饭，周秉昆斟酌了许久。
最后敲定文联和促进会的负责人。
原因很简单，这些人掌管港岛的舆论宣传，本身手中却没有多少实权，格外看重外人对他们的看法。
特别是霍伟伟，商二代，本事不大，却格外看重自己这个文联主席的身份排位。
周秉昆对他印象并不好，觉得这个人十分爱装，但这一场局，正好需要他来摆官威，霍伟伟这类文化圈子的人，再合适不过。
周秉昆原本和郑娟说，不让她参与这场饭局。
可郑娟却说，霍伟伟还有文化促进会那些人更看重她这个耀天集团总经理，唯一的合法继承人，她一定要跟着到场。
没办法，周秉昆只好带着郑娟去了。
除了包厢里吃饭的八九个人，骆士宾水自流带着几个人在隔壁房间开了一桌，静静等候周秉昆动手的信号。
寒暄过后，众人吩咐上菜，喝完汤后，服务员把两瓶茅台送进包厢。
周秉昆把茅台拿到手里，对着瓶口细看，心里已经有了数。
拧开瓶口，酱香味缓缓溢出，拿起酒瓶为霍伟伟倒满酒。
接着，又为文联和促进会的人把酒一一倒满。
端起酒杯说道：“霍主席，刘主席，研萱堂博物馆被授予港岛首家认证的古玩鉴定机构，是研萱堂的荣誉，今天请大家过来，就是感谢诸位对研萱堂的帮助，这杯酒我先干了，大家随意。”
说完，周秉昆端起酒，一饮而尽。
众人同样举起杯，喝光酒杯里的酒。
周秉昆敬完，霍伟伟很快也举起杯，一脸红光满面，“周总、郑总，耀天集团是港岛数一数二的财团，能赴耀天集团的宴请，可以说三生有幸，我喝了这一杯。”
说完，一饮而尽。
众人轮着敬酒，两瓶茅台喝得差不多了，周秉昆吧嗒吧嗒嘴，碰了碰身边的霍伟伟，“霍主席，这个酒我怎么觉得不对味呢？”
霍伟伟也是常喝酒的，不过，他喝茅台很少，分辨不出真假，听周秉昆这么一说，若是一点反馈都没有，反倒显得他没见过世面，他看了看酒盅的挂杯，摆出若有所思的样子，
“周总，你别说，这个味确实不是很地道。”
周秉昆就等着他这句话呢，握紧拳头，
“订桌的时候，反复嘱咐今天要请重要客人，还特意说有霍主席在，酒菜都要最好。没想到拿假酒糊弄我们。看不起耀天，我能忍，看不起霍主席，我忍不了。”
说到这里，高喊一声，“服务员，你给我进来！”
一个二十多岁的服务员走了进来，似乎被周秉昆的气势吓住了，战战兢兢道：“老板，什么，什么事……”
“你这个酒水是假的，我要找你们老板！”周秉昆言语依旧很重。
“假的？怎么可能。”服务员第一反应就是不能承认。
“你知不知道今天请的是港岛文联主席，竟然敢用假酒，把你们老板叫来！”
说完，周秉昆手中的酒瓶飞了出去，在墙角砸得细碎。
碎裂的巨响，让整个宴会厅瞬间乱了套，不少客人从包厢出来，围在走廊看热闹。
这时，几个身穿西服的工作人员，簇拥着一名个子不高有些微胖的中年男性急匆匆冲了过来，“怎么回事，谁在这闹事！”
周秉昆冲了上去，指着他的脸，“你是干嘛的！”
周秉昆很少在港岛公开露面，在场没人认识他。
谁也想不到眼前这个身材健硕的男人，就是当年单挑竹联帮的耀天集团女婿周秉昆。
对方说话也没客气。
周秉昆本就需要一个闹事的由头，冲突爆发，看起来就像是客人事起的争执。
而假酒这件事，已经给了他足够站得住脚的理由。
周秉昆的态度，果然激怒了来的人，那人伸手一把扒拉开周秉昆的手，“你这个北仔，敢指我！不想好了，是不是！”
这一扒拉，正中周秉昆下怀，“你家茅台是假的，还想动手打人，看我敢不敢打你。”
说完，一个飞脚踢了上去。
周秉昆一旦动手，便没有留手的打算。
这一脚把来的男人踢飞，那人重重撞到墙角，半晌都站不起来。
缓过劲之后，那人指着周秉昆嘶吼，“兄弟们，干他！”
这句话一说，跟他一起来的保安连拳带脚冲向周秉昆。
这时，在另外一桌，听到打斗动静的骆士宾高喊一声，“兄弟们，老大跟他们干上了，我们出去和他们拼命，把贵苑酒店给我砸了。”
说完，一桌人操起桌子上的酒瓶子，冲出了包间。
今天本就是要来砸场子的，周秉昆下手格外狠厉。
而骆士宾和水自流也清楚计划，于是众人见什么就砸什么，一点没有保留。
别看贵苑酒店的保安都是国军退伍兵，可身手比起周秉昆差得太远。
十多个人，被周秉昆打得躺在地上，爬不起来。
没过多久，围上来的酒店人手越来越多，不少人手里也抄起了家伙。
周秉昆故作慌张，挡在霍伟伟几人前，“霍主席，有我在，他们伤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