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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71章博览会上一眼惊(第1/2页)
十月初十,江南绣艺博览会开幕。
会场设在法租界总董花园的玻璃花房内,三亩见方的空间被布置成回字形展廊,四面搭起素木展架,各色绣品按产地分区悬挂——苏绣的精细、湘绣的浓烈、粤绣的华贵、蜀绣的浑厚,争奇斗艳。正中央一张紫檀长案上,单独陈列着一幅装裱好的双面绣折扇,扇面迎光而立,正反面皆是一幅《芦花飞雁》——秋水长天,芦苇摇白,三只大雁排成人字掠过水面,针脚细密如发丝,水波的渐变用了七种蓝线层层晕染,远看竟像真的水在流动。
扇面下方立着一块乌木小牌,上刻四个字:“锦绣阁·阿贝“。
贝贝站在展廊入口处,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用一根木簪绾在脑后,手里攥着入场券,手心全是汗。这是她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场合,周围来来往往的都是有身份的人——穿长衫的、穿西装的、戴礼帽的,还有几个金发碧眼的洋人,手里端着香槟,边走边低声交谈。
“别紧张。“阿翠在她旁边,今天特意换了一件半新的青布褂,头发梳得光溜溜的,“你那幅扇面是全场最好的,我敢打赌。“
贝贝没说话。她的目光落在玻璃花房正门的方向——齐啸云说今天会来,但没说几点。自从那天在码头他帮她追回钱袋之后,他们只见过一面,是在锦绣阁门口,他路过,进来买了一幅小绣品,两人说了几句话。她不知道他今天来不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意这件事。
“阿贝,你看那边——“阿翠用胳膊肘碰了碰她。
贝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花房正门走进来一男一女两个人。男的穿一身藏青色西装,身量颀长,眉目清俊,正是齐啸云。他身边跟着一个姑娘,约莫十七八岁,穿一件月白色旗袍,外罩浅灰绒线开衫,头发烫了波浪卷,用一根珍珠发卡别在耳后。她长得极美——不是那种张扬的美,是温婉的、安静的,像一弯新月,不刺眼,但让人移不开目光。
贝贝的呼吸停了半拍。
不是因为那个姑娘美。是因为那张脸。
那张脸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自己。
同样的鹅蛋脸,同样的杏眼,同样的鼻梁弧度,甚至连嘴角微微上翘的形状都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那个姑娘的皮肤更白,眉目间多了一分书卷气,而贝贝因为常年在水乡风吹日晒,肤色偏深,眉眼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野气和韧劲。
“那是谁?“贝贝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齐家少爷身边的?“阿翠也看呆了,“长得……怎么跟你这么像?“
贝贝没有回答。她死死盯着那个姑娘,像被人点了穴。一种从未有过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从心底涌上来——不是嫉妒,不是羡慕,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像身体里某根沉睡了十八年的弦被猛地拨了一下,嗡的一声,震得她浑身发麻。
齐啸云和那个姑娘慢慢走近了。他们在每一幅绣品前都停留片刻,齐啸云偶尔低声说几句,姑娘便微微点头。他们走到苏绣展区的时候,齐啸云的目光忽然扫过入口方向——
和贝贝的目光撞上了。
齐啸云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目光从贝贝脸上移到她身旁的阿翠脸上,又移回来,像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看见了阿翠——不,他看见的是阿翠旁边那个蓝布褂子的姑娘。
他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不是欣赏,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在梦里见过这张脸,又像在很久以前见过,久远到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啸云?“那个姑娘注意到他的异常,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
她的目光落在贝贝脸上的那一瞬间,手中的团扇“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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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扇落地,声音不大,但在那个瞬间,周围几步之内的人都停下了脚步。
那个姑娘——莹莹——站在原地,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唇微微张开,像看见了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她的目光死死钉在贝贝脸上,手指攥紧了开衫的衣襟,指节发白。
贝贝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两个人隔着七八步的距离,隔着来来往往的看客,隔着满室绣品的流光溢彩,隔着十八年的光阴和千里的水路,就这样对望着。
阿翠弯腰捡起莹莹掉落的团扇,递过去:“小姐,您的扇子。“
莹莹没有接。她的手在发抖。
齐啸云先回过神来。他弯腰接过阿翠手里的团扇,放在莹莹手里,然后转向贝贝,微微颔首。
“这位姑娘,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贝贝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莹莹终于找回了声音。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了什么。
“你……你叫什么名字?“
“阿贝。“贝贝说。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莫阿贝。“
莹莹的手又抖了一下。莫。她听见了这个字。
齐啸云也听见了。他的目光在贝贝脸上停留了很久,然后缓缓移到她胸前——那里,衣襟的缝隙间,一根红绳隐约可见,绳头从领口露出来,下面坠着一块东西的轮廓。
他忽然想起自己书房抽屉里那半块玉佩。
“阿贝姑娘,“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你的绣品在哪里?“
贝贝指了指花房中央。
三个人一起走过去。周围的看客自觉让开了一条路。走到那张紫檀长案前,莹莹的目光落在《芦花飞雁》上——
然后落在了贝贝的衣襟上。
风从花房顶部的天窗灌进来,吹动了贝贝的蓝布褂子。衣襟微微敞开了一寸,那根红绳和绳下坠着的半块玉佩露了出来——羊脂白玉,雕成半片莲花的形状,断口处参差不齐,像被人从中间生生掰开的。
莹莹的瞳孔骤然放大。
她从旗袍内袋里摸出了一根红绳——和贝贝脖子上那根一模一样的红绳,绳下坠着另外半块玉佩。
她没有把玉佩拿出来。她只是攥着它,攥得手心出汗。
齐啸云站在两个姑娘中间,左边是莹莹,右边是贝贝。他看着莹莹攥紧红绳的手,又看着贝贝衣襟里露出的玉佩轮廓,脑子里那根弦也绷到了极点。
“莹莹,“他低声说,“你的玉佩——“
“别在这里。“莹莹的声音几乎是气音。她把红绳塞回衣袋里,深吸了一口气,对贝贝说:“阿贝姑娘,你的绣品很好。我……改日再来拜访。“
她转身走了。步子很快,像在逃离什么。
齐啸云站在原地,看了看贝贝,又看了看莹莹的背影。
“阿贝姑娘,抱歉。“他朝贝贝点了点头,快步跟了上去。
贝贝站在长案前,看着两个人消失在花房门口。她的手不自觉地摸上胸前的玉佩,隔着衣服握住它,掌心传来冰凉的触感。
阿翠在她旁边,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阿贝,你看见没有?那个小姐——她长得跟你——“
“看见了。“贝贝打断她。她的声音很平,但手指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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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博览会评奖结果出来了。《芦花飞雁》获得金奖。颁奖的是沪上刺绣公会的会长,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姓沈,满头银发,精神矍铄。她把奖状和奖金信封递给贝贝的时候,仔细端详了她的脸。
“丫头,你姓莫?“
“是。“
“莫家的人?江南来的?“
“是。莫家村。“
沈会长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但贝贝注意到,老太太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比必要的长得多。
奖金是五十块大洋。贝贝接过信封,手还在抖。五十块——够养父三个月的药钱了。她把信封贴身收好,和阿翠一起走出花房。
霞飞路的黄昏很美。梧桐叶子被夕阳染成金色,风一吹,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雨。贝贝站在路边,忽然不想回锦绣阁。她想走走。
“师姐,你先回去吧,我散散步。“
阿翠看了她一眼,没多问。“别太晚,晚上锁门。“
贝贝沿着霞飞路往东走。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走。脑子里全是那个姑娘的脸——那张和她几乎一模一样的脸,那双看见她时震惊到失语的眼,那根攥在手心里的红绳。
还有齐啸云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那个眼神她读不懂,但那里面有一种东西——不是陌生人的好奇,不是看客的惊叹,而是一种更深、更沉、更烫的东西,像一把钥匙,碰到了一把锁。
她走到一家茶楼门口,停了下来。茶楼叫“望江楼“,二楼临街的窗户开着,能看见里面的人影。她正要转身走开,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莹莹,你今天怎么了?从博览会出来就一直不说话。“
是齐啸云。
贝贝的脚步钉在了地上。她站在茶楼外面的梧桐树阴影里,仰头看着二楼的窗户。窗户里,齐啸云和莹莹面对面坐着,桌上摆着茶壶和两盘点心。
莹莹低着头,手指绞着帕子。
“啸云,你今天看见她了吧?“莹莹的声音飘下来,带着颤。
“看见了。“
“像不像?“
沉默了几秒。
“像。“齐啸云的声音很沉,“太像了。“
“我从小就知道我不是林姨的亲生女儿。“莹莹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很轻很轻,像在说一个埋了很久的秘密,“林姨从来没瞒过我,她说我是她捡来的,和贝贝一起。贝贝是姐姐,我是妹妹。姐姐被乳娘抱走了,再也没有消息。我一直以为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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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贝的膝盖软了一下。她扶住梧桐树干,指甲抠进树皮里。
“但今天——“莹莹的声音哽住了,“今天我看见她了。她还活着。她叫阿贝,姓莫,从莫家村来。啸云,她就是贝贝,对不对?“
齐啸云没有立刻回答。
“我不确定。“他的声音很谨慎,“但玉佩——你看见了吗?她脖子上有一根红绳,下面坠着半块东西。形状……像是半片莲花。“
“半片莲花。“莹莹重复了一遍。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半块玉佩,放在桌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玉佩上,温润的白色泛着柔光。“我这块也是半片莲花。林姨说,这是莫家祖传的,双胞胎各持一半。“
“我书房里有一块。“齐啸云说。他的声音更低了,“是我父亲给我的。他说这是莫伯父当年留下的,本来是一对,一半给了女儿,一半留作婚约信物。我那块也是半片莲花。“
三个人,三块半片莲花。
贝贝站在树下,仰着头,眼泪无声地淌下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是因为那个姑娘说“她还活着“,是因为“贝贝“这个名字被别人叫出来,还是因为那半块玉佩终于找到了另外的半块?
她只知道,十八年来一直压在心底的一个空洞,忽然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不是填满的,是戳破了。里面的东西涌出来,她挡不住。
她转身走了。走得很慢,怕脚步声惊动了楼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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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贝贝在绣房里坐了一夜没睡。
煤油灯熬干了油,灯芯烧成了灰。她面前摊着那幅《荷塘清趣》的扇面——双面绣,已经绣完了两片荷叶和一朵半开的红莲。她盯着那朵红莲看了很久,忽然拿起剪刀,把线头剪断,把绣好的部分拆了。
不对。她绣的这朵红莲太规矩了,针法是对的,配色是对的,但没有生气。像一朵假花,摆在瓷瓶里,好看,但不活。
她重新拿起针,闭上眼睛,想起昨天那个姑娘的脸——那张和她一样的脸,那双眼睛里的震惊、喜悦、悲伤、困惑,所有情绪搅在一起,像一池搅动的水。
她睁开眼,针尖刺进绸料。
这一次,她绣的不是规矩的红莲。她绣的是一朵被风吹歪的红莲,花瓣向一侧倾斜,像在挣扎,又像在舞蹈。颜色从深红到浅粉到近乎白色,渐变用了九种线,每一针都带着力气,像在把心里那团说不清的东西一针一针绣进去。
阿翠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她绣架上的那朵红莲,愣住了。
“阿贝,你——“
“师姐,今天有人来找我,让他进来。“贝贝头也没抬。
“谁?“
“不知道。但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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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午时刚过,锦绣阁门口来了一顶青布小轿。
轿帘掀开,下来一个穿月白色旗袍的姑娘。是莹莹。
她站在锦绣阁门口,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眼底还有青痕,显然也没睡好。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看见阿翠在门口,微微一笑。
“请问阿贝姑娘在吗?“
阿翠回头看了一眼绣房方向,点了点头。
贝贝听见脚步声,没有抬头。针还在绸面上走着,一针、两针、三针。
莹莹走到绣架前,站住了。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你绣得真好。“莹莹说。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像怕惊扰了什么。
贝贝停了针。她抬起头,看着莹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姑娘的脸上。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隔着一张绣架,隔着半块玉佩,隔着十八年的光阴。
“你昨天掉了团扇。“贝贝说。
莹莹笑了。笑的时候眼角弯弯的,和贝贝笑起来的样子一模一样。
“我吓到了。“
“我也是。“
又沉默了一会儿。
莹莹从旗袍内袋里掏出那根红绳,把半块玉佩放在绣架的边缘。羊脂白玉,半片莲花,断口参差,和贝贝脖子上那块拼在一起,严丝合缝。
贝贝伸手解开自己的红绳,把玉佩取下来,放在莹莹那半块旁边。
两片莲花合在一起,变成了一朵完整的莲花。断口处像被刀切过一样,纹路完全吻合,玉色从浅到深过渡自然,像一朵真的莲花从中间长开。
莹莹的眼泪掉下来了。
“姐姐。“她说。
这一个字像一根针,扎进贝贝心里最软的地方。她张了张嘴,喉咙哽住了。
“你叫我什么?“
“姐姐。“莹莹又说了一次,声音里带着哭腔,“林姨说,你是姐姐,我是妹妹。姐姐叫贝贝,妹妹叫莹莹。我找了你十八年。“
贝贝的眼泪也掉下来了。她伸手握住那块完整的玉佩,又握住莹莹的手。
两只手叠在一起,一样大小,一样温度,一样在发抖。
“我叫莫阿贝。“贝贝说,声音沙哑,“在莫家村长大。养父姓莫,养母也姓莫。他们对我很好。我——我不知道我有妹妹。“
“我知道你。“莹莹擦了擦眼泪,“林姨给我看过你的小衣服,你满月的时候穿过的。还有一张画像——不对,不是画像,是一幅绣品。莫家当年请人绣的,两个婴儿并排躺在莲花座上,一个穿红肚兜,一个穿绿肚兜。你是红的,我是绿的。“
贝贝的脑子里嗡的一声。莲花座。红肚兜。绿肚兜。这些碎片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拼在一起,拼出一个她从来不知道的画面——她曾经有过一个妹妹。她们一起出生,一起躺在莲花座上,然后被分开,一个去了江南水乡,一个留在沪上贫民窟。
“林姨还说什么了?“贝贝问。
莹莹犹豫了一下。
“她说乳娘抱走你的时候,你还在吃奶。乳娘说你夭折了,但我一直不信。“她看着贝贝,“林姨说你胸口有一块胎记,形状像一片柳叶——“
贝贝拉开衣领,露出左胸口。锁骨下方一寸,一片淡青色的胎记,形状确实像一片柳叶。
莹莹的眼泪又涌出来了。她伸手摸了摸那片胎记,手指在发抖。
“是柳叶。林姨说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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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翠端着两杯茶进来的时候,看见两个姑娘抱在一起哭,吓了一跳。她把茶放在桌上,悄悄退了出去。
贝贝和莹莹哭了很久。哭完了,莹莹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桂花糕、绿豆糕、玫瑰酥。
“林姨让我带来的。她说如果你真是贝贝,就给你吃这个。她自己做的。“
贝贝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甜,糯,带着桂花香。她忽然想起养母做的米糕——不是这个味道,但那种甜是一样的,是家里才有的甜。
“林姨……她好吗?“
“她身体不太好,心脏不好,不能太激动。“莹莹说,“但她知道你活着,一定会高兴的。我还没告诉她——我想先确认了再说。“
“确认什么?“
“确认你真的是贝贝。“莹莹看着她的眼睛,“现在确认了。“
贝贝低下头,看着桌上那两块合在一起的玉佩。
“我还有很多事不知道。“她说,“为什么我被抱走?为什么乳娘说我是夭折的?莫家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莹莹沉默了。她的目光移向窗外,落在霞飞路的梧桐树上。
“这些事……“她轻声说,“说来话长。赵坤——你听说过这个名字吗?“
贝贝的手猛地攥紧了茶杯。
“赵公馆。前几天我去过。“
莹莹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你去过赵公馆?“
“他们讹锦绣阁,我去找他们理论。“贝贝的声音很平,但眼神变了,变得和昨天绣那朵红莲时一样——带着力气,带着锋芒。
莹莹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真的像她说的那样。“她说。
“像谁?“
“林姨。她说姐姐的性子一定刚烈,像莫家的女人。“
贝贝也笑了。两个姑娘笑起来的样子一模一样,连嘴角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妹妹,“贝贝第一次叫出这个词,舌尖上带着陌生的甜,“你以后常来。我有很多事要问你。“
“好。“莹莹点头,“我也一样。“
她站起来,理了理旗袍的褶皱。
“我该回去了。林姨等我吃饭。“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贝贝,“对了,齐啸云那块玉佩——他也有半块。三块半片莲花,本来应该是两块的。第三块是婚约信物。“
贝贝的手停在了绣架上。
“婚约?“
“嗯。“莹莹的眼神复杂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平静,“是莫家和齐家老一辈定下的。贝贝——你,和齐啸云的婚约。“
门轻轻关上了。绣房里安静下来。
贝贝坐在绣架前,手里捏着针,半天没有下针。
婚约。
齐啸云。
那个在码头帮她追回钱袋的年轻人,那个在博览会上看着她发愣的年轻人,那个在茶楼里和莹莹说话的年轻人——是她的未婚夫。
她把针插进绸料里,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梧桐叶又落了一片。秋天真的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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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