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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89章春风茶馆(第1/2页)
第二天下午两点,林默涵出现在中山区的一条巷子里。
春风茶馆的门面不大,夹在一家布庄和一家药铺之间,木质的招牌已经褪色,“春风茶馆”四个字用的是旧式楷体,笔画圆润,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门口摆着两盆修剪整齐的榕树盆景,玻璃门上贴着一张红纸,写着“本店供应龙井、铁观音、冻顶乌龙”。
他推门进去,一股茶香扑面而来。
茶馆里很安静,只有两桌客人。一桌是三个穿长衫的老头,围在一起下象棋,棋子落盘的声音清脆悦耳。另一桌是一个年轻女人,独自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本书,面前放着一杯茶,茶杯里的水已经凉了,显然坐了很久。
林默涵扫了一眼那个女人,目光没有停留,走到柜台前。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瘦长脸,留着山羊胡,穿着一件灰蓝色的长衫,看起来像个旧式的账房先生。他正在用算盘拨弄着什么,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脸上立刻堆起了职业性的笑容。
“先生,喝茶还是买茶?”
“喝茶。”林默涵说,“有雨前龙井吗?”
“有,二楼雅座请。”男人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引着他上了楼梯。
二楼比一楼更安静,只有四张桌子,都空着。男人把他领到靠窗的位置,擦了一遍桌子,摆上茶具,然后下楼去沏茶。
林默涵坐在窗边,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街对面。
军情局的大楼就在这条街的斜对面,一栋灰白色的五层建筑,窗户很小,外墙没有多余的装饰,看起来像一座堡垒。大楼门口站着两个持枪的卫兵,进出的人都要出示证件。楼顶有天线,密密麻麻的,像蛛网一样。
这就是魏正宏的老巢。
林默涵收回目光,端起男人送来的茶,慢慢喝着。茶是好茶,汤色清亮,回甘悠长,但他此刻的心思不在茶上。
他在等。
三点一刻,茶馆老板——那个山羊胡男人——从柜台后面站起来,跟伙计交代了几句,然后脱下长衫换上一件灰色的棉袄,戴上帽子,出了门。
林默涵从二楼窗户看到他的背影穿过马路,走进了街对面的“老张面馆”。
面馆不大,只有五六张桌子,但生意很好,坐满了人。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女人,系着围裙,正在灶台前忙活,看到茶馆老板进来,笑着打了声招呼,指了指角落的一张桌子。
茶馆老板坐下,要了一碗牛肉面,慢悠悠地吃着。
林默涵的视线从面馆移开,扫了一眼军情局大楼的门口。三点二十分,大楼里走出几个人,穿着军装,有说有笑地往面馆这边走来。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中等身材,面容严肃,肩章上是上校军衔。
他们走进面馆,胖女人连忙迎上去,把他们领到最里面的一张圆桌旁,殷勤地倒茶、递菜单。为首那个上校似乎是常客,看都没看菜单,直接报了几个菜名。
林默涵不认识那个上校,但他记住了那张脸。在情报工作中,每一张脸都可能是线索,每一个细节都可能是情报。
茶馆老板吃完面,没有急着走,而是点了一壶茶,慢慢喝着。他的位置刚好在那桌军人的斜后方,只要稍微侧一下头,就能听到他们的谈话。
林默涵在二楼等了将近一个小时。
四点十分,茶馆老板从面馆出来,穿过马路,回到春风茶馆。他换回长衫,在柜台后面坐下,继续拨弄算盘,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四点半,茶馆里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那几个下棋的老头走了,又来了两桌新客人。林默涵觉得时机差不多了,起身下楼,走到柜台前结账。
“先生喝得还好?”茶馆老板笑着问。
“不错,下次还来。”林默涵掏出几张钞票放在柜台上,压低了声音,“老板,今天面馆那边有什么新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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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馆老板的手指在算盘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拨弄。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声音压得很低。
“他们下周一要去左营,说是‘视察防务’。”他拨动一颗算珠,“带队的是一个姓魏的将军,好像是军情局的。”
林默涵的心跳加速了一拍,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异样。
“魏将军?是魏正宏?”
“好像是这个名字。”茶馆老板又拨了一颗算珠,“他们吃饭的时候提到了‘台风’,说这次的行动要确保万无一失,不能让‘海上的鸟’飞出去。”
海上的鸟。
海燕。
林默涵的手指微微收紧,但声音依然平静:“面好吃吗?”
“不错,老板娘的手艺越来越好了。”茶馆老板抬起头,笑了笑,“先生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林默涵点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风比刚才更大了,吹得街上的落叶到处乱飞。他低着头,逆着风走,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魏正宏要去左营,视察防务,跟“台风”行动有关。这说明“台风计划”已经进入了实质性阶段,不是纸上谈兵,而是真刀真枪的军事部署。左营是海军基地,如果魏正宏亲自去视察,那“台风”很可能是一次海上军事行动——登陆作战、海上封锁,或者是某种更大规模的军事冒险。
而那句“不能让海上的鸟飞出去”,更是直接印证了他的担忧。
“海上的鸟”,不是“海燕”,但意思相近。魏正宏已经知道了有个代号跟“海”有关的潜伏情报员,虽然不一定知道“海燕”这个具体代号,但他已经有了怀疑。
林默涵加快脚步,拐进一条小巷,确认身后没有尾巴,才放慢了速度。
他需要尽快把这个情报告诉“老渔夫”。但“老渔夫”昨天才见过面,短期内不能再联系,这是纪律。他只能等,等“老渔夫”主动联系他,或者等下一次接头的时间。
等。
又是等。
他讨厌等,但他知道,在这条战线上,耐心比勇气更重要。
回到住处,林默涵关上门,拉上窗帘,从床底下的暗格里取出那本《唐诗三百首》。他翻开到第一百二十三页,在“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那首诗旁边,用铅笔轻轻画了一个小点。
这是他记录情报的习惯——不写在纸上,而是用极细的铅笔在书页的空白处点一个微不可见的小点,每个点的位置、大小、深浅都对应着特定的信息。只有他自己能看懂,就算书被人搜去,也不会有人注意到这些比针尖还小的痕迹。
画完点,他合上书,放回暗格里。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灯火,想起了陈明月的照片,想起了那个即将成为他“妻子”的女人。
组织上的安排不能拒绝,也没有理由拒绝。在台湾这个白色恐怖笼罩的孤岛上,一个单身男人确实太扎眼了。他需要一个“家”,一个“妻子”,一个能让邻居和同行觉得“正常”的身份。
但他还是觉得别扭。
不是因为对妻子的背叛——那是组织安排的工作,不是感情。而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正在被一点点地推入一个更深的深渊,每走一步,离原来的自己就远一步。假的名字、假的身份、假的婚姻、假的人生,所有一切都是假的,只有信仰是真的。
可信仰这东西,能当饭吃吗?能在深夜孤独的时候给人温暖吗?
他苦笑了一下,转身离开窗边。
这些问题,他没有答案,也不需要答案。他只需要记住一件事——他是“海燕”,他的使命还没有完成。
在使命完成之前,他什么都愿意做,什么都愿意牺牲。
包括自己。
(第28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