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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石中气(第1/2页)
炎炎正午日,灼灼火俱燃。
第二日午时,太阳火辣,整个边关因炎热而扭曲。
偶有蜥蜴从砂石里钻出,可地面着实烫脚,让它又快速消失在寂寥戈壁。
这便让一道身影在这辽阔的黄土地上,格外显眼。
沈归走在回鱼家村的路上,手里托着一团元气。
元气中锁着一缕五彩气体。
气体微弱,细得快要看不见,且还在一点一点消散。
沈归看了半晌,说:“姑且叫你仙气吧。”
这名字其实不算准,五彩气体更谈不上多么仙气缥缈,落在掌中时,还带着一股不肯服人的冷意。
这东西在鬼面令牌里有,在石坠里也有。
沈归将它取名“仙气”,纯粹就是图个念想。
昨夜离山前,鬼面令已经碎掉,沈归趁此机会从令牌中抽出了这最后一缕仙气。
只是,此物好似不被天地接纳。
沈归一路走到现在,用元气封了几回,也阻止不了气机流失。
天地元气能将它们围住,却吃不下,也留不住,仿佛它们比元气更高一层。
这会儿,掌心中的小缕仙气转了一圈后,化进热风里,没了痕迹。
沈归收回手,取出胸前石坠。
石坠四道裂纹,眼下已合其二。
两道愈合处摸不出半点断痕,里头有五彩游丝缓缓流转。
彩光紧贴着石质,像从石头里长出来的,毫不张扬。
与鬼面令里的仙气相比,两者气息同源,落处却不同。
一边有根。
一边只是被人强行灌了进去。
想到这,沈归不禁思索,北砗那边鬼族有操作仙气的手段?这手段是白行简留下的,还是什么?
沈归停步闭眼。
循着留在聂沉舟魂魄深处的禁纹感应。
感应中聂沉舟此时已经出了北阳府,还在往北急掠。
通过魂禁,沈归能得知聂沉舟大致所处地点,也能在一个念头下,让其魂飞魄散。
但哪怕是最高明的魂禁封印手段,最多也就能做到这一点。
故此,这时候咫尺千里就很重要了。
魂禁管方位与生死。
消息还得靠它。
沈归摸了摸袖中青豆,继续往前。
两个时辰后,鱼家村的土墙出现在戈壁尽头。
村口那块大石头上,趴着一只癞疙宝。
照月四爪摊开,肚皮贴着石面,热得舌头都耷拉出来了,两只眼还在眺望远路。
“晒着干嘛?”沈归身形一闪来到近前。
听见熟悉的声音,照月前爪一撑,险些直接蹦起来。
看清来人后,它又赶紧趴回去,装出一副很忙的样子。
“公子你不是说我快突破了嘛,我在吸日月精气。”
“吸到了?”
“快了。”
照月顿了顿,“就差一点。”
沈归看眼脑袋上毒辣辣的烈阳,又看下都快晒成红色的癞疙宝:“那你继续。”
沈归越过青石,往村里走。
后面安静了两息,紧接着是急促地喊声:“公子,等等我!”
照月从石上一跃而下,几步追上。
它直立着身子,双手抱着后脑勺:“余下那点明日再吸也不迟,修行嘛,急不得。”
鱼家村很忙,比上一次来时还忙。
外院的炭窑停了几座,地上却多出成堆石料。
几个汉子蹲在地上量尺寸,墙边摆着十几块写满炭字的木板,争得脸红脖子粗。
照月一进村,立马被孩子们围住。
“照月哥,你还真没被抛弃?我都给我老娘说了,要是你没人要,就来我就呢。”
“呸呸呸,收起你那乌鸦嘴。”
照月冲到孩子堆里,和他们打成一片。
沈归没管它,穿过外院,在一棵老枣树下见到了鱼倾象。
老人面前放着一张矮桌,桌上堆着炉册和几块烧裂的试砖。
他眼下发青,衣袖沾满黑灰,显然一夜没睡。
见沈归走来,鱼倾象拄着竹杖起身。
“前辈回来了。”
“坐着说。”
两人在树下坐下。
鱼倾象先朝远处看了一眼,照月正夹在几个孩子中间吹牛。
老人忍不住笑道:“这小妖自您走后,就跑到村口趴着了,戈壁天热我让它进来,它说还是守在外头好,您回来时能第一眼看见它,免得走过了,把它忘在这儿。”
沈归闻言也看了过去。
照月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立即扭头吹起口哨。
沈归收回视线,直奔主题:“鱼家想要什么?”
鱼倾象怔了一下:“前辈这话从何说起?”
“咫尺千里,不能白取。”
“给前辈炼器是祖师留下的遗命。”
鱼倾象摆了摆手,“我等不过把各房散开的手艺重新接起来,照着祖师的路走完最后几步,真要算,也是鱼家还祖师的账,哪能向前辈讨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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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她,你们是你们。”
沈归态度坚决。
鱼倾象张了张嘴。
他想说鱼家受祖师遗泽,做这些本就是应该,可对上沈归的目光,那些话又咽了回去。
老人拿起炭笔,在指间转了两圈,想了许久又把笔放下。
“想要什么...一时半会儿还真说不出来。”
沈归等着。
鱼倾象道:“钱,是挺缺的,但还没到活不下去的程度;名和兵器,就更不用想了,祖训还压着呢。”
他抓了抓乱发:“要不,余着吧。”
沈归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
“余”这字很好。
不是两清,也不是讨债。
余着,就是后头还有日子,生活还有期盼。
今日没说完的话,往后还能再说,今日没收的账,往后还能再见。
见沈归答应,鱼倾象也松了口气。
他是真怕自己一开口,把鱼家几代人的分寸说塌了。
鱼家能活到今天,靠的不是胆子大,是知道哪些东西能拿,哪些不能伸手,是知道情义比金钱更重要。
两人坐了一会儿。
鱼倾象又说起祖炉的事。
“那旧炉亏是开了。”
他指了指炉房方向,“我们才知道地火脉络变了,以前那套火候,往后不能照抄,风口也要改,昨晚我带着人在地底打了三道防护,不然哪天火性一偏,半个村都得被掀了。”
他嘴上说得苦,眼里却很亮。
“还有前辈压地火那一下,村里几个老家伙看了一夜,说是借不来你的本事,但能看出些门道技巧,够我们鱼家村琢磨几年了,反正有得忙喽。”
沈归翻了两页炉册,轻轻点头。
鱼家人修为不算高,但打铁造诣确实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总结的东西没摸到门槛,却也没偏。
沈归将册子合上,放回原处:“不清楚问我。”
鱼倾象这次没拒绝,两人又聊了小会儿,村口传来妇人的声音。
“你才回来多久?手还烫成这样了,急着去什么城里!”
沈归看过去。
鱼福牵着玄马,背上挂着旧包袱,右手包着厚布,布外还透着药汁。
他妻子站在旁边,怀里抱着小儿子,大些的女儿抓着马缰不松手。
鱼福脸上发苦:“铺子关太久不行,咱鱼家做生意,不能砸招牌。”
女儿抬头问:“爹,你手不疼吗?”
鱼福把手往身后藏了藏,“不疼。”
孩子眼圈一下红了。
“胡闹!”鱼倾象脸沉下来,快步走近。
“族长,我不是逞强,这玄马每日都要算银子,城里百宗定席将近,来往的人多,再不开门往后的老客都得散。”
“你那手还能抓锤?”
鱼倾象骂道。
鱼福还想辩解。
沈归走到他面前,说:“留下歇息一段日子。”
鱼福一愣:“前辈,铺子那边…”
沈归:“钥匙在我这里。”
鱼福没反应过来。
沈归就又道:“我再守几日铺子。”
鱼福急了:“这怎么行,前辈是什么人,怎能替鱼家看铺子?”
“与身份无关。”沈归看了鱼倾象一眼。
后者心领神会,把鱼福手里的缰绳抢了过来:“行了,你留下养伤。”
鱼福还想说话,他妻子先把包袱从他肩上扯下:“前辈和村长都发话了,赶快回去养伤。”
鱼福看着一家人,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末了低下头。
“那就劳烦前辈了。”
沈归没应这句劳烦,只接过玄马缰绳。
照月那边早就听见动静,哧溜一下窜过来,不知何时已经背上自己的小包袱。
包袱不大,鼓鼓囊囊,里头不知道塞了多少东西。
沈归看它,“你装了什么?”
照月把包袱往上顶了顶。
“干粮,炊饼,鱼婶给我的咸菜,还有娃娃们的愿望。”
它想了想,又小声补了一句,“还有一双新袜子,给你的。”
沈归看着它。
照月马上解释:“不是我买的,鱼婶做的,说你鞋新,袜子也得换,不然磨脚。”
沈归点头:“走吧。”
照月立刻挺起胸脯,朝村里众人挥爪。
“我去城里看铺子了啊,等我回来,给你们带糖。”
孩子们喊:“要两包!”
“看小爷心情。”
照月蹦到玄马旁边,一人一妖牵马出村,长影被日头拉到身后。
鱼倾象站在村口,没有再说谢。
沈归走出几步,听见他在后头喊了一声:“沈前辈,没生意也不打紧的,您就当去城里看看风景。”
沈归没回头,只抬了下手。
照月学着样子也抬了下爪,迈着外八字,走得摇头晃脑。
戈壁风从远处吹来,带着热土味,也带着村里的炊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