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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3章久违的安详(第1/2页)
转眼间，便过去了四五日。
林凡没有再终日蜷在屋里，而是搬了张歪腿的竹躺椅，搁在屋檐下的阴影里，半靠着看天。
风里带着泥土和炭火的气味，不远处的铁砧上，正传来一声声沉稳而有力的捶打——叮，当，叮，当，像某种古老的节拍，不急不躁。
打铁的是林大柱，那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此刻光着半截膀子，汗水顺着鼓起的肌肉滚落，砸在烧红的铁坯上，滋地腾起一缕白烟。
他手里的大锤起落之间，火星四溅，像是碎开的星星。
旁边蹲着的小男孩林小石，正卯足了劲儿推着风箱，两只小手攥着木柄，身子一前一后地晃，脸蛋被炉火烤得通红，鼻尖上凝着细密的汗珠，嘴里还不时地“嘿哟、嘿哟”地给自己喊号子。
林凡的目光静静落在这幅画面上，心头浮起一种久违的安详。
他想起自己之前和修炼和厮杀的日子，几乎要忘了人间烟火原来是这样简单而温热。
风箱呼哧呼哧地响，铁锤叮叮当当地敲，孩子的吆喝混着汉子的喘息，这一切，竟让林凡觉得，比任何仙音妙乐都更熨帖心肺。
但他终究不是来这里养老的。片刻之后，他缓缓收回视线，垂下眼睑，深吸了一口带着铁屑味的空气，低声自语道：“今日……再试一次罢。”
话音刚落，林凡便合上双目，心神凝成一缕细丝，照着内景空间的入口狠狠钻去。
然而，就像前几日一样，一股无形而柔韧的力道横亘在那里，轻轻一弹，便将他的意识震得七零八落。
他不肯罢休，又催动残存的元神之力，化作一柄无形的锥子，再次扎向那处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位置。
可入口处像是蒙上了一层滑不留手的薄膜，锥尖甫一触及，便哧地滑开，连半点涟漪都未曾激起。
如此反复冲撞了七八回，林凡的额角渗出细汗，面色渐渐泛白。他终于睁开眼，目光里透出掩饰不住的疲惫与困惑。
“内景空间……究竟是怎么了？”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头顶那片被屋檐切割成窄长一条的蓝天，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几日里，我日夜尝试，能用的法子都用上了，可整个内景就像被人从外面上了锁，截断了和我自身所有的牵连。”
这种感觉让他异常烦躁。明明能清晰地感应到内景深处那几道熟悉的气息，先天古龙的沉浑龙息，墨玉麒麟的波动……
可它们全都被一层厚实的屏障挡在后面，像是隔着一座看不见的高墙。近在咫尺，偏偏远若天涯。他试着呼喊，试着传递念头，可意念撞在屏障上，只溅起一片死寂的回声。
“从前与人厮杀，受再重的伤，内景也不曾如此拒我于门外。”林凡捏了捏眉心，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开始回想当日空间通道崩塌时的每一个细节。
破碎的法则碎片如流星般乱飞，漆黑的空间裂痕像蛛网一样蔓延，他在千钧一发之际强行张开内景，将先天古龙等人吞吸进去……那时，似乎确有几缕银白色的空间法则碎片，随着气流一同钻入了内景入口。
“莫非……是那些法则碎片作祟？”林凡眼神一凝，越想越觉得可能。
内景空间，本是修炼者以自身精气神凝聚出的独特天地，雏形时不过一方虚境，待到修炼至碎空境，才开始触及空间法则的皮毛。
他对空间之道的领悟，说白了只在毫末之间，那日仓促之下吸入的法则碎片，品阶不低，如今只怕在内景之中自行演化、沉淀，反而封住了内外通连的孔窍。
“也好。”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心中的焦躁，重新靠回躺椅。
“按眼下这副身板的恢复速度，再养几日，法力当能恢复到三四成，元神之力也能稳固许多。到那时，或许便能攒足力气，一举冲开那道屏障。”
这几日，他的元气恢复得远比预想中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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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柱不知从哪儿弄来了许多浓稠的血粥和油汪汪的肉饼，里头都掺了元兽的血肉，大补气血。
每顿端到他面前时，粥还冒着热气，肉饼煎得两面焦黄，咬一口满嘴流油。林凡起初还暗自警惕，用元神仔细探查过几回，并未发现毒素或其他异常，这才放下心来。
正想着，林小石不知何时丢下风箱跑了过来，小手里捧着一只粗陶碗，碗里是刚熬好的血粥，还腾腾地冒着白气。
他踮着脚尖，把碗放在林凡身边的矮凳上，咧开缺了颗门牙的嘴笑道：“林大哥，趁热喝！我爹说今天这碗加了赤鬃猪的精血，比前几日的还补呢！”
林凡坐直身子，接过碗，粥面浮着一层暗红色的油光，香气扑鼻。
他轻轻吹了吹，啜了一口，暖洋洋的热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旋即化作一丝丝温热的气劲，散入四肢百骸。他抬眼看向林小石，那孩子正眼巴巴地望着他，满脸期待。
“好喝。”林凡难得露出一点笑意，道“小石，你跟你爹这几天忙坏了吧？哪来这么多元兽血肉？”
林小石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道：“我爹说，是村里好几家猎户们合伙打的，听说最近山里元兽闹得凶，村里组了青壮队去清剿，他们用了祭神赐下的法器，杀了好几头的元兽，打回来的猎物分了大伙儿一份。我爹挑了好肉，专门留给林大哥你的！”
他说得眉飞色舞，又补了一句，道：“以前可没这福气，托你的福，我这几天也跟着吃了好几顿肉饼呢！”
林凡心中微动，但面上不显，只是又喝了两口粥，温声道：“替我谢谢你爹。”
“哎！”林小石应得脆生生，转身又跑回铁砧旁，重新推起风箱来。
那风箱呼哧呼哧的声音，和着铁锤的叮当声，再度充盈了整个院落。
林凡放下碗，目光却缓缓沉了下来。他闭上眼，调动起尚未痊愈的元神之力，凝成一缕极细的感知丝线，尝试向四面八方铺展，想要探一探整个林家村的虚实。然而元神感知刚刚扩至院墙之外，便像是撞上了一堵绵厚坚实的无形高墙。
那股力量雄浑而精纯，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神圣的能量属性，冷漠而严密地笼罩着整座村庄，将他的探知死死挡在外面。
林凡的眉心一跳。他加大了几分力道，那感知丝线如同水银般试图从缝隙中渗透，却一次次被弹了回来，连一丝一毫都钻不进去。
“祭神。”他低声念出这两个字，目光变得幽深起来。
之前他便听林大柱含糊提起过，林家村供奉着一位古老的“祭神”，全村人的生老病死、祸福吉凶，都仰仗着那尊神祇的庇护。
起初林凡并未太放在心上，以为不过是荒僻村落的土俗信仰。可如今亲身一试，才惊觉这股笼罩全村的力量之精纯、之浑厚，远非寻常山精野怪所能比拟。
“有点意思……”林凡喃喃自语，指腹轻轻摩挲着粗陶碗的边缘，道：“这祭神，究竟是怎样的存在？它封锁全村，又在防着什么？”
他抬头望向远处的一座建筑，那里正有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像是有人在燃香祷告。
风里隐隐约约飘来几句含混的祝词，听不真切。
那里是林家村的祠堂，据说也是祭神所在的位置。
林凡重新闭上眼睛，将剩余的血粥慢慢饮尽，暖意在腹中化开，催动着枯竭的法力一丝一丝地滋长。
至少，恢复的速度还算可喜。
再过些日子，等法力再充盈些，元神再稳固些，他定要亲自去那祠堂里走一遭，会一会这位神神秘秘的“祭神”。
至于内景空间的封锁，也终有解开的一天，他林凡从不信这世上有什么真正的绝路。
铁锤声仍在响着，风箱仍在呼哧着，日头渐渐爬到中天，把林小石汗津津的小脸照得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