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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善良。”
“我当时被她那种傻乎乎的认真劲儿给打动了，她明明自身难保，却总是想着别人的事……所以她说要创建酆都时，我什么都没问，就跟着她干了。这一干，就是很多年。”
她忽然看了楚浩一眼，眼中带着一丝狡黠：“我这次跟你去天池，不完全是为了天池水，当然，天池水对我确实有用。”
“但说实话……天池那个地方，本身就是太初神罗当年经常出没的区域。你去哪里，等于一头扎进敌人的老巢。我不太放心你这小子一个人跑过去送死。”
楚浩心中一动，他看着后土那张温婉的脸：“你是想帮我。”
后土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不是帮你，是还幽荧的。”
一路西行。
混沌的景色在楚浩眼中不断变换。
他们穿越了一片片荒芜的混沌地带，经过了许多他不认识的神秘区域。
有时候他们会在某个漂浮的古台上歇息片刻，有时候他们会在某颗孤悬的星体上眺望远方。
楚浩问后土，酆都这些年是怎么撑下来的。
后土轻描淡写地说，靠着她和地藏这帮人互相帮衬，勉强维持着。
他们不知道走了多少年，只知道跨过了无数片混沌区域。
终于，在某一天。
后土忽然停下了脚步。
楚浩：“到了？”
后土没有说话，她的目光盯着前方。
楚浩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一颗黑色的星辰，悬浮在混沌的极深处。
它不大，至少从外表看上去只有普通世界的百分之一大小。
但它通体漆黑，黑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整颗星辰的表面没有一丝起伏，光滑得如同一面巨大的镜子，反射不出任何东西。
最恐怖的是它周围的空间。根本是扭曲的。
那颗黑星辰散发出一股极为恐怖的引力，周围的混沌气流被吸引着疯狂地向黑星辰的中心涌去，形成一圈巨大的漩涡。
漩涡的半径足有数个世界的大小，无数混沌古石、陨石、星骸被卷入其中，在接触到黑星辰表面的瞬间便无声无息地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楚浩盯着那颗黑星辰看了几息。
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一旦被那颗黑星辰的引力捕获，就算是规则量劫巅峰的存在，也会被撕裂成碎片，连渣都不剩。
“这是……黑洞？”楚浩喃喃道。
后土的面色也变得极为凝重：“天池的位置藏在这种地方？”
她伸出一只手。
尝试着向前探出一点规则之力，那道规则之力距离黑星辰还有数万里的距离，便已经开始扭曲、变形，最后被硬生生地拉长后吸入那漆黑的表面，消散不见。
她收回手，表情肃然：“规则量劫的修为靠近它，都感觉要被撕裂。”
“这道引力中蕴含着超出我们理解的规则之力，那就是更高维度的力量，大罗混沌的造物。”
楚浩从怀中取出那幅画像。
画像卷开时，画中的女子依然带着温和的笑意，那双眼睛清澈而宁静，仿佛能穿透一切黑暗与虚无。
楚浩将画像展开，正对着那颗黑星辰。
那画像上的白光忽然绽放，化为层层柔和的光晕铺展开来，仿佛一双温柔的手，将楚浩和后土连同大黑一起包裹住。
不知何处而来的力量护住了他们，光晕如同一层薄膜，隔绝了那恐怖的引力。
楚浩感觉到自己脚下忽然一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推了一把。
他带着大黑和后土，顺着那画像散发出的光晕，径直飘向黑洞表面那颗漆黑的星辰。
那层光晕裹着他们，无声无息地穿过了那颗黑星辰的表面，如同融入水面。那星辰的表面依然平静光滑，没有一丝涟漪，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们进入了黑洞。
不知过了多久。
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整整一年。
眼前忽然一亮，紧接着一股凛冽的风吹在楚浩脸上。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沙地上。
头顶是高不见顶的暗色苍穹，没有日月星辰，却有朦胧的光从四面八方渗透下来，像是整个天地都被一只巨大的萤火虫肚子罩住了。
那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黯蓝色，照在黑色沙地上，让人想起坟地里燃烧的鬼火。
大黑打了個喷嚏，甩了甩脑袋，黑沙从它的鬃毛间簌簌落下。
楚浩跳下狗背，踩在沙地上，发现那沙子细软得不可思议，像是被研磨过一万年的黑色粉末。
他弯腰抓了一把，沙子从指缝间流走，留下的触感冰凉。
后土也落地了。她环顾四周，秀眉微蹙：“这是……”
楚浩忽然脸色一变，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死腐规则像是被人捏住了脖子，根本无法调动。
无论他怎么催动，那些规则之力都像是被某种力量封印在丹田深处，一丝一毫都渗不出来。
他试着将疯神经的疯神之力释放出来，同样碰壁，一尊疯神连影子都冒不出来。
“规则被压制了。”楚浩说道。
“调动不了任何规则之力，只能靠肉身。”
后土抬了抬手，掌心那鹅黄色的光芒闪了一下，便如烛火般熄灭。
她没有慌张，平静地收回手：“我体内的规则也被压制了，混沌能量在这里完全混乱……这里就像是一口大染缸，所有规则都被搅碎在里面，无法形成稳定的运转。”
楚浩深吸一口气，尝试活动了一下手脚，骨骼发出“咔咔”的脆响。
他感受了一下自己肉身的强度，发现疯神经的肉身锻造依然有效，那被盘古石重塑过的骨骼和经络在这种压制下反而显得更加扎实：“你的肉身扛得住吗？”
后土没有回答。
她忽然抬手，随手一拳砸向身侧的沙地……“轰”的一声闷响，黑沙四溅，地面被砸出一个丈许深的坑洞，如同被一颗陨石撞过。
土收回拳头，淡淡道：“还好，肉身能凑合用。”
楚浩：“娘娘到底是什么种族？肉身竟然这么强？”
后土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仿佛在犹豫什么。片刻后，她开口：“巫族。”
楚浩愣了一瞬：“巫族？”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了转。
巫族这个名号，他在某些古藉的残页中见过，但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一个虚构的传说种族。
传说中，巫族是混沌天外最古老的原生种族，诞生于混沌初开的时代。
他们没有繁复的规则体系，却拥有最纯粹、最野蛮的肉身力量。
他们的身体本身就是最强的兵器，每一块骨骼、每一寸血肉都蕴含磅礴的生机，号称永不磨灭的躯体。
楚浩看着后土那纤细的身影，一时间有些难以将面前这个温婉女子和传说中那些肌肉虬结、拳破虚空的野蛮巫族联系起来。
他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娘娘，你长得也太温和了，不像巫族啊。”
后土瞥了他一眼：“巫族长的就不是人了？你们人族还不全是同一张脸呢。”
楚浩：“……好吧，有道理。”
后土向前走了几步，俯身抓了一把黑沙，在手心捻了捻：“这里的大地是由混沌能量凝聚而成的沉淀物，规则之力被压制是正常的。我们要穿过这片区域，找到天池所在的地方，只能靠双脚和拳头。”
楚浩点点头。
他拍了拍大黑的脑袋：“大黑，你的肉身没问题吧？”
大黑甩了甩尾巴，发出一声中气十足的嚎叫，随后它低头啃了一口脚边的黑色沙土，嚼了两下，咽了下去，满意地舔了舔嘴：“沙子味道不错，有点咸，像炒过的花生。”
楚浩嘴角抽了抽：“你到底什么物种？连沙子都吃。”
大黑理所当然地摇着尾巴：“以前在混沌天外流浪的时候，连土都吃不上呢，现在有沙子吃就已经很好啦。”
楚浩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转身看向前方。
黑沙的尽头是一条黑色的大江。
黑色的水从远处流淌而来，没有一丝波澜，静得如同一条被冻结的巨蟒。水面反射着暗蓝的光，看起来沉重而诡异。
后土从袖中取出一叶小舟，那舟只有巴掌大小，通体灰白，像是用某种兽骨磨制而成的。
她将小舟往江面上一抛，小舟迎风便长，眨眼间化作一条十余丈长的骨船，船身散发着盈盈白光，在黑水之上格外醒目。
“这船没被压制？”
后土率先登上船，回头看了他一眼：“这是用混沌巨兽的骨骼打磨而成，肉身造物，不依赖规则之力。上船吧。”
楚浩带着大黑跳上骨船，大黑踩在船板上好奇地嗅了嗅，然后打了个喷嚏：“这味道……好大的一头骨头！”
后土没有理会楚浩的废话，她立于船头，双手按在船舷上，将自己的肉身之力注入其中。
骨船缓缓启动，在黑色的江面上无声滑行，如同一条幽灵船在暗色的水域中穿行。
楚浩蹲在船头，把手伸进江水中试了试，那黑色的江水冰寒刺骨，流淌的速度虽然缓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厚重感，密度比普通的水要高上数倍。
要不是他肉身强横，光是把手插进这水里都能被冻掉一层皮。
时间在骨船的航行中一天天流逝。
四周的景象几乎没有任何变化，永远是黑沙、黑水、暗蓝的光。
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生命，甚至连时间感都变得模糊起来。
楚浩在船上度日如年，一开始还能跟大黑说话解闷，后来话也说完了，大黑也趴在船板上打起了瞌睡。
楚浩实在闲得发慌，开始在后土的控制舱里翻找东西。
他找到了几坛密封的骨瓮，揭开盖子，里面装着一种琥珀色的液体，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他抬头问后土：“这是什么？能喝吗？”
后土头也没回：“不知道，你自己试。”
楚浩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发现那液体入口甘甜，带着一种说不出名字的花果香气，入腹之后化作一股暖流，滋养着他的肉身经脉。
他整个人都精神了：“好东西！还有多少？”
后土淡淡道：“我存了几坛，你喜欢就都归你，别喝多了——太补了容易上火。”
楚浩嘿嘿一笑，把一坛树髓咕咚咕咚灌下肚，蹲在船头望着远方。
他一边打着嗝，一边心里琢磨：“妈妈让我来天池取东西，这东西到底在哪？总不能是在这条黑水江的尽头吧？”
正胡思乱想间，骨船忽然轻轻颠簸了一下。
楚浩猛地警觉，站起身来。
后土也停下了舵，目光落在前方。在骨船的前方，江水忽然变得宽阔起来，两岸的黑沙地逐渐抬升，形成一片高耸的悬崖。
那悬崖的崖壁上密密麻麻地嵌着许多东西。
那是一具具骸骨。
有混沌古族的、还有各种他叫不出名字的种族。
有的骸骨卡在崖壁的岩石中，有的半截露出地表，有的整个嵌在崖壁里像是被镶进去的装饰品。
它们的死状千奇百怪，有的是被打穿胸膛，有的是头颅碎裂，有的是整个身体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碾成肉饼连骸骨都变形了。
楚浩粗略扫了一眼，数量至少有数百具。
每一具骸骨的骨骼上，都残留着不同程度的规则气息。
有些骸骨连死了这么多年，那残留的规则气息依然让楚浩感到心悸……那些人生前至少是规则量劫级别的修为。
后土放慢车速，目光扫过那些骸骨：“这些人……应该都是闯入黑星辰寻找天池的修士，规则之力被压制后，被困在这里，最终力竭而死，或死于彼此厮杀。”
楚浩看着那一具具骸骨，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他们死后，骸骨被水流冲刷堆积在这里，日积月累，便成了这一片埋骨之地。”
他目光落在一具体型格外庞大的骸骨上，那骨骼通体金黄，足有数丈长，像是一条巨蟒的残骸，肋骨之间插着一柄断裂的长矛。
那具骸骨的主人活着的时候，想必是一头了不得的混沌凶兽。
楚浩挑了挑眉：“这就是混沌天外的古墓丽影啊，想找天池的人，结果都成了天池的守门人。”
骨船穿过那片悬崖，视野骤然开阔。
楚浩抬头，看到了一幕让他终生难忘的景象，远处的地平线上，赫然矗立着一座庞大到望不到边际的城池。
那座城池的城墙高耸入云，表面泛着一种灰白色的骨质光泽，像是用某种巨兽的肋骨拼凑而成。
城门足足有数百丈高，两根门柱就是两头巨兽的犬齿，森然如剑。
楚浩盯着那座城池看了好一会儿：“这座城墙，是用混沌巨兽的骸骨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