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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凌霄将骨刺收进储物空间。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套上的雪，动作平稳，仿佛刚才只是捡起了一块普通的石头。
他转身上车，减压舱门在身后无声关闭。
车厢内，暖气充足，但气氛比外面零下五十度的冰原还要凝固。
十二个女人和蒋力都醒着，没人说话。
顾凌霄走到客厅中央的桌前，心念一动，那根白色的骨刺凭空出现，“当”的一声落在金属桌面上。
声音不大，却让顾灵儿的肩膀猛地一颤。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根十五厘米长的死亡信物上。
它太光滑了，像一块被打磨了千百年的玉，表面泛着一层冰冷的、非自然的光泽。那道与P4实验室裂痕一模一样的蓝紫色光晕，在车厢的暖光下，显得诡异而邪恶。
顾诗瑶戴上无菌手套，拿起手术镊，小心翼翼地夹起骨刺。
她将骨刺凑到台灯下，瞳孔猛然收缩。
“骨刺表面有极细的、规律的螺旋纹路。”她声音有些发紧，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不是自然生长的，像是……用某种高精度工具雕刻或者打印出来的。”
她停顿了一下，用镊子尖端在骨刺表面轻轻刮了一下，刮下了一点几乎看不见的透明粘液。
她将粘液放在载玻片上，凑到鼻尖闻了闻。
下一秒，她猛地抬起头，脸色煞白如纸。
“是唾液酶残留。”她看着顾凌霄，一字一句道：“它是用嘴……叼着这根东西，插进我们车底的。”
“呕……”
角落里的顾知味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冲进了洗手间，传来一阵压抑的干呕声。
车厢内，死寂。
那个没有五官的光滑平面，在每个人脑海中浮现。
想象着它在深夜无声地靠近，用嘴叼着这根骨刺，将它插进车底的画面……一股无法言喻的恶寒，从每个人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南撤。”
一个颤抖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是苏婉柔。
她第一次在顾凌霄做出决策前开了口，双手死死攥着女儿顾清舞的胳膊，指节泛白。
“我们……我们不能再往北了。”她看着顾凌霄，眼里满是哀求，“凌霄，我们带着孩子们……不能跟这种……这种东西对赌！”
顾清舞扶住母亲颤抖的肩膀，嘴唇紧抿，眼神复杂地看向顾凌霄。
蒋力坐在地上，死死咬着嘴唇，没说话，但她微微后倾的身体已经表明了她的恐惧。
一时间，车厢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这是团队组建以来，第一次在战略方向上出现如此巨大的分歧。
顾倾城斜靠在沙发上，修长的双腿交叠，冷艳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用那双锐利的凤眼，静静地注视着顾凌霄。
她在等。
等这个家唯一的男人，做出决定。
顾凌霄的目光扫过众人。
他没有安抚，也没有呵斥。
他只是伸出手，将那根冰冷的骨刺重新拿起，对着头顶的灯光，缓缓转动。
“不能撤。”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车厢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为什么？”沈薇薇忍不住问，声音里带着哭腔，“它……它都能摸到我们车底了！它……”
“如果它想攻击，六个小时前，在那个矿洞里，它只需要用声波引发共振，就能把我们全部活埋。”顾凌霄打断了她，声音依旧平稳。
“它不攻击，不是因为它找不到，也不是因为它攻不破防。”
他顿了顿，目光从骨刺上移开，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因为它在犹豫。”
“它不确定，我们是路过的猎物，还是比它更高级的威胁。”
他将骨刺轻轻放回桌面，发出“嗒”的一声脆响。
“这根骨刺，是动物最原始的标记行为——划定领地，警告入侵者。”
顾凌霄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点的弧度，那是一种属于顶级掠食者的残酷笑意。
“它在用这根骨头告诉我们：”
“滚。”
车厢里，针落可闻。
“但如果我们真的像条被吓破胆的野狗，夹着尾巴掉头就跑……”顾凌霄的声音陡然转冷，“它就会在瞬间确认，我们是猎物。”
“到时候，它会从黑暗里追上来。而我们，将永远活在被追杀的恐惧里，直到被它找到，剥皮，做成下一个藏品。”
一番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所有人心中那点“逃跑就能安全”的侥幸。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顾倾城终于开口，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混杂着兴奋与期待的战栗。
顾凌霄走到中控台前。
他没有回答，而是直接调出北线地图，修长的手指，重重点在K-420以北，那片被38码标记为“绝对禁区”的广袤灰色区域。
“既然它是看门狗，那它的主人，就在北边。”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扫过全员。
“看门狗怕的，从来不是路过的兔子。”
“而是比它更强，强到足以直接去找它主人的东西。”
“我们继续北上。”他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震得每个人耳膜嗡嗡作响，“不是逃，是开进它的领地，从它脸上碾过去，让它清清楚楚地知道——”
“我们要去找它的主人算账。”
车厢内，陷入了长久的、震撼的沉默。
苏婉柔松开了女儿的手，怔怔地看着顾凌霄。
蒋力抬起头，眼里的恐惧正在被另一种更炽热的情绪所取代。
恐惧，源于未知。
而顾凌霄，用最霸道的方式，为她们指明了方向。
脚步声。
苏婉清从人群后走出来。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走到顾凌霄身边，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伸手握住了他那只刚刚放下骨刺、还带着几分冷意的手。
温暖，柔软，坚定。
“我跟你走。”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所有人摇晃的心。
顾凌霄反手握住她，目光转向顾雅言。
“二姐，分析这根骨刺的成分和结构，我需要它的所有数据。”
“明白。”顾雅言立刻进入工作状态。
顾凌霄随即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块巴掌大的废旧金属板，几滴机油，和一个从汽车减震上拆下来的弹簧。
他的手指快得像在变魔术。
三分钟后，一个极简的震动诱饵制作完成。
他将那根散发着蓝紫色光晕的骨刺，牢牢嵌在金属板的中央。
“既然它喜欢用声呐索敌，那就让它多扫几个假目标。”
他一口气做了五个一模一样的诱饵，只是每个诱饵的弹簧频率都做了微调，启动后能模拟出五种截然不同的回声特征。
“倾城，点火。”
“好。”
霸王战车引擎再次轰鸣，驶出河谷，调头向北。
这一次，车厢里不再有恐惧。
每隔十公里，顾凌霄就会从车窗无声地抛出一个震动诱饵，让它深陷路边的废墟之中。
“让它去追影子吧。”
他看着诱饵在后视镜里消失，眼中闪过一丝冷酷。
战车一路向北，很快抵达了K-428路段。
这里是一片悬崖地带，公路沿着峭壁边缘蜿蜒。
顾凌霄拿起军用望远镜，习惯性地扫视远方。
镜头穿透稀薄的冰雾，对准了悬崖下方那片一望无际的广阔平原。
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凝固。
悬崖下方，那片被厚重冰雪覆盖的平原之上，赫然矗立着一座无比巨大的、宛如黑色山脉般的建筑群！
其规模，远超他见过的任何一座城市废墟。无数狰狞的金属尖塔和结构体从冰雪中刺出，构成一片沉默而恐怖的钢铁丛林。
而在那片建筑群的正中央——
一根高达数百米、几乎要捅破云层的巨型天线塔，正孤独地直刺苍穹。
天线塔的顶端，一颗巨大的红色信号灯，正以每三秒一次的频率，规律地……脉动着。
像一颗悬在天地之间的，恶魔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