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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莲点了点头。
“你说的对。所以，这个奖励，得有个门槛。咱们就从村里那些困难户开始。”
“你想啊，穷得叮当响的人家，娃都背着书包去上学了，那些家里条件好点、要面子的人家，他好意思让自家闺女在家里刨土、喂猪吗？”
“这叫啥？这叫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我既然说了，就能出得起。”
“你回头跟校长，还有其他老师商量一下，要是觉得这个法子可行，就赶紧把章程弄出来，把消息放出去。具体的细节，你们再完善完善。”
张新民激动得脸发光，搓着手，看李秀莲的眼神，简直像在看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行，行，这法子听着就行。”
“秀莲大姐，您可真是……真是为这些村的教育事业，做出了杰出的贡献啊！我们，我们全校的师生，都会记住您的。”
“打住，打住，可别给我戴高帽子。”李秀莲摆了摆手，神情依旧淡然。
“相逢就是缘。我既然在这扎了根，喝这的水，吃这的土，为乡亲们做点贡献，那也是应该的。”
话锋一转，目光诚恳地看着张新民。
“要说伟大，张老师你才是真的伟大。就拿着那点死工资，过去还省吃俭用地去补助孩子，这份心可真是了不起。”
“不过啊，现在有我帮衬着，你可就别再从自个嘴里抠食儿了。你得养好身体，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咱们祖国的这些花骨朵，可都指望着你们这些辛勤的园丁呢！”
“是是，听秀莲大姐的。”
张新民用力地点着头，眼眶都有些湿润了，心里头热乎乎的。
“我这就回去跟校长汇报，马上就办。”
看着张新民离去的背影，李秀莲的嘴角噙着笑意。
这才是真正为教育事业操心的人啊。
九月份开学的事，这刚过完年，人家就已经提前做好了调查，开始琢磨应对的法子了，可见是真的用了心。
而她做人做事，骨子里还是脱不开商人的本色，讲究的是投入产出，是怎么用最少的钱，办成最大的事。
想到这，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春丫家的方向。
果然，院子里，那个熟悉的身影，已经开始忙碌了。
还别说，这丫头过了一个年，好像是瘦了点，腰身都显出来一些了。
嗯……这就对了嘛。
这要是真能下狠心瘦下来，那张脸盘子上的五官是天生的，没办法变精致，但这精气神儿一上来，整个人的气质就能拔高好几个档次。
李秀莲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发现这些女同志一旦想通了，认准了一条道，那股干事业的拼劲，可真是一点儿不比那些爷们儿差。
李秀莲正看得津津有味，冷不丁地，身后传来一阵闷响。
那声音极有规律，一下一下，像是用什么硬物在敲打着湿漉漉的泥地。
紧接着，就是王婶那堪比喇叭的声音响起。
“曹老板，你咋下炕了？快回去躺着，赶紧的。”
“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才哪到哪，俩多月，骨头缝儿还没长严实呢！”
又听见一道略带沙哑的虚弱男声响起。
“王婶，没事儿，我就在门口站会，不乱走，你去忙你的。”
曹亮的声音里透着执拗。
他实在是躺不住了。
天花板上的纹路他都数了八百遍，窗外那棵老槐树掉了多少片叶子他都一清二楚。
虽然有人伺候吃喝，衣服也换得勤快，可那心里头，就是空落落的。
这种感觉抓心挠肝，比腿上的疼还难受。
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春丫身上。
春丫正蹲在院子里的水井边，从吊桶里往盆里舀水，然后把一个个沾着鸡粪和泥土的鸡蛋放进去，用一块破布轻轻擦洗。
看到这一幕，曹亮的眼睛清明了一些。
是啊，给别人打工，看人脸色，受人鸟气，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
还不如自个当老板，哪怕是卖个鸡蛋，那也是给自己干。
这几天刚下过雨，地上坑坑洼洼，到处是泥水。
他拄着的拐杖一挪动，把泥点子溅得到处都是。
裤腿上瞬间就跟长了麻子似的，沾满了星星点点的泥污。
曹亮却浑不在意，他就想走动走动，哪怕只是在这方寸之地。
当然，他也知道自己这副尊容不能满村子晃悠，丢不起那个人，只能就近来春丫家门口，偷偷看两眼。
就这么看了几分钟，还没等他品出个什么滋味来，耳边就飘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
“哟，这不是咱们的曹大老板吗？怎么着，腿刚好利索，就出来视察工作了？”
“还是说……后悔了？”
李秀莲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像根针精准地扎进了曹亮的心窝子。
“想当初啊，你对某些人是爱搭不理，现如今，人家可是你高攀不起喽！”
说着，李秀莲的眼神还不忘打量了曹亮一番。
啧啧。
这人啊，真是不能颓。
之前这小子虽然油腔滑调，跟个抹了油的泥鳅似的，但不得不承认，那张脸长得确实有几分姿色。
现在再看看？
胡里拉碴，眼窝深陷，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脸色蜡黄，再配上这一瘸一拐的造型……
嗯，要是再给他肩上搭个麻袋，手里拿个破碗，说是从城里逃荒过来的，保准没人怀疑。
李秀莲觉得火候还不够，决定再往他伤口上撒一把盐。
“还别说，春丫这丫头，干起生意来比你可强多了。”
“人家这叫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不像你就知道投机取巧，耍小聪明，根基不稳，风一吹就倒，活该！”
曹亮转过头，发现李秀莲就抱臂站在他身后不远处，跟个门神似的。
他刚才看得太入神，竟完全没注意到。
不得不说，这婆娘的嘴淬了毒，能杀人。
换做以前，他早就炸毛了，非得跟她掰扯个清楚不可。
可现在，心里平静如水，连个泡都冒不出来，竟然一点也气不起来了。
“是，让你看笑话了。你是不是觉得我特没用？特活该？”
“这下好了，生意黄了，腿也伤了，我之前还在老家吹牛，说要盖新瓦房，娶新媳妇……看来，又是一场空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