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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6章营私(第1/2页)
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如果李煜不抓住这个机会占点便宜,那他付出的就未免有些太无私了。
话分两头,郭汝诚心底也知道为之让利是合作中必然的需要。
这样可以让欠的人情小一点,哪怕只是小上一点点。
这世上的人情账,最难还。
“景昭,眼下抚顺城中确实是没什么拿得出手的。”
郭汝诚恳切道。
“若不嫌弃,不妨就此说说,看看我们有什么能帮得上的。”
“便是倾尽书藏,也不吝啬分毫。”
“是啊,”张辅成点点头,“景昭不必推辞,雪中送炭难,锦上添花易。”
“老夫自认还是有些见地,汝诚也是个中好手,正是鼎盛之年。”
论及才智,他们敢说比其他人超出一截,这并不夸张。
高明的才智与远见,并非天赋异禀,而是扎根于经验的深厚土壤,是无数次躬身入局后的提炼与升华。
知识的价值,恰恰在于能极大地拓宽经验的半径,这才被人称作一条开智的捷径。
他们能够在案牍前看着无数前人用一生总结的经验教训、觉悟明理。
凭张太守的身份地位,学识自然高深。
郭汝诚也是受太守府利益捆绑的学阀受益者。
自古以来,真正的知识不是放在那里等你去挖,而是要真金白银地换。
有些知识更是有钱都买不到,被人捂得严严实实,留待家学。
就比如公卿王侯看的书,民间穷苦书生一生都触及不了边角,更别说妄想一窥全貌。
皇室孤本更是被人称作帝王心术。
此谓之垄断知识的流通,比作昔日‘学阀’。
在沈阳这一处地方,论及势力最大的学阀,太守府一脉必是出类拔萃。
能比张辅成收集书册数量更多的,恐怕只剩下他的顶头上司,辽阳郡守。
权力有这样的便利,当然可以决定获取知识的多寡。
至于赵钟岳那样连四书五经都还没钻研明白的童生,和张、郭二位相比,较之文盲也不甚远矣。
真正为官以后就会发现,四书五经并不足用,杂学数术反倒成了安民理政的实学。
天文、地理、治水、看账、算测、数术......匠工杂书、兵法韬略,这些方方面面,治民为官都得讲究个触类旁通。
换言之,如果李煜眼前这两个人没看过的书,那只能说明那书要么在整个辽北不存在孤本,要么干脆就是个下三滥的禁书。
若辽东有其孤本,或许也得去辽阳府郡守治所找去了。
其实私底下,张、郭二人也殊为可惜,若李景昭是个文士,他们反倒不需要换着花样勾兑。
学阀对一个人最高礼仪的诚意,就是向其开放存书。
一些本该是孤本的典籍,就是在这一过程中得到复制。
现在,他们将选择权交给李煜。
知识的大门摆在眼前,就看李煜要不要选择推开它,步入知者的殿堂。
为他启学,一定是比天天念叨着收复失地更有意思的事情。
......
“哈哈哈哈......”
李煜沉默许久,突然笑出了声。
“辽东文脉断绝,正是青黄不接之时。”
他们说得隐晦,但李煜听得出来那种拉拢的迫切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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抛开文武之见,这便是他们接纳一个人的最高礼仪。
李煜现在固然不可能再成为一个安分的学生,但这不代表自己冒失地要推开对方好意。
听出李煜的推诿之意,二人倒也不觉意外。
“我倒是有一妻弟,”李煜转而推荐道,“虽不过童生之身,然今有一县之才。”
“我想厚颜为其所请,入张公门下求学深造,也算是全我妻族之望。”
“哦?”
张辅成想了半天,就是没想起来有这么号人物。
“张公,”郭汝诚开口提醒,“景昭之妻弟,便是启梁山治官,赵钟岳。”
其官职之潦草,充满了凑合意味,也难怪张辅成没记住这号角色。
但官职恰恰不重要,身份够近就很合适。
郭汝诚轻声道,“此为李氏妻母族之弟,学生因逃民诸事,与之多有往来。”
当然这不是私事,而是两岸民生事务之间的互相扯皮。
所以郭汝诚对赵钟岳有印象,印象还不错。
虽然不比李煜这般推倒重来的惊艳,但行事稳慎,颇有守成之智。
有个萧规曹随之能,便已经是个好苗子了。
若再加以培养,他日成就未可限量。
虽然是李景昭沾了‘一人得道,鸡犬飞升’的光彩,但毕竟也是未来可期嘛。
张辅成轻轻颔首,“那老夫便将他收入门下,列作弟子。”
双方苦于没有当姻亲的条件,但朋党之间讲究个师生之谊也确实是最合适的。
“景昭代赵氏谢张公!”
李煜抱礼。
“过几日,待启梁山内安排妥当,自当令其携束脩之礼,登门拜师。”
“哈哈哈,好!”张辅成捋了捋胡髯,自得道,“老夫自当好为人师,必不吝所学。”
......
当李煜一行采青而还,赵钟岳突然得知自己有了个太守师,整个人久久不能回神。
这才叫做上面有人的好处啊!
“明公恩德,重比山岳,钟岳顿感百死莫辞啊!”
放到尸祸以前,有人向赵钟岳这么个商贾之子说他日后会平步青云,那他只会让下人多赏对方几个大耳瓜子。
然今日方知何为今非昔比。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这才叫真正的造化弄人。
赵府门外,有人狂奔闯门。
“老爷,喜事,天大的喜事!”
“什么?!”
一脸茫然的赵琅不知喜从何来,一时都忘了罚他闯门之罪。
等赵琅听完伺候在赵钟岳身边的家仆带来的一席话,立时眼睛瞪大,好悬没一口气抽过去。
他跌坐回座椅上,手抖得拿不稳茶盏,喝水压惊的时候水洒了胸襟也顾不上。
“快......快......”
他磕巴了好几声,这才说清楚。
“快让贞儿去跟云舒说说,我不是在做梦吧?!”
“算了,算了,我亲自去!”
赵琅起身间,两腿飘飘然如乘云驾雾。
不知怎的,他甚至就连想到那些面目狰狞的尸鬼,此时都觉得颇为可亲。
没有它们,又哪来的赵氏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