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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在白玉广场上打着旋儿。
周玄坐在椅子上，随手将那块非金非玉的黑色信物扔在旁边的桌面上。
信物撞击玉石，发出一声闷响。
“上一代守庭阁主。”
周玄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紫金仙脉盟主原本虚幻的身影，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猛地凝实。
他死死盯着桌上那块散发着仙庭本源气息的信物，脸上的从容消失得干干净净。
半个时辰后。
紫金仙脉最深处，绝密议事厅。
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繁复的隔绝阵纹，将这方空间封锁得密不透风。
室内光线明亮，五个人围坐在一张古朴的圆桌旁。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姜武帝端坐在主位左侧，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苍梧老祖低垂着头，看着面前的茶杯发呆。玄冥老祖则像个暴躁的困兽，在椅子上扭来扭去。
盟主将那块黑色信物放在圆桌正中央，沉声开口：“周小友没有看错，这确实是守庭阁最高级别的信物。那位前辈……竟然还活着。”
“活得像条狗。”
周玄靠在椅背上，毫不客气地补了一刀。
“绝品道果，万劫不灭，沾上那东西，照样只能躲在阴沟里苟延残喘，他胸口那道疤，烂得连骨头都黑了。”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四个老怪物的心坎上。
绝品道果都扛不住，他们这些中品、下品，算个什么东西？
玄冥老祖最先沉不住气。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直跳。
“别扯那些没用的！”
玄冥老祖死死盯着周玄，声音粗哑。
“周小子，你今天在外面威风也耍了，太华那老狗也被你整垮了。”
“你到底什么时候给老祖我进行下一次深层净化？我这道果里的黑气，最近又开始不安分了！”
他太怕死了，今天看到太华老祖被当众揭穿，他感觉就像看到了自己的下场。
周玄没有说话。
他慢慢抬起右手，平放在桌面上。
在明亮的光线下，四个老怪物看得清清楚楚。
周玄的右手，正在不受控制地轻微痉挛。
皮肤底下，原本流转顺畅的暗金色神力变得断断续续，像快要干涸的溪流。
手背上的经脉高高凸起，透着一股不正常的灰败之色。
“你以为，捏碎一枚蕴含无之力的归墟道种，是变戏法吗？”
周玄看着玄冥老祖，语气里透着疲惫。
他收回手，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那股死气，连你们长生境碰了都得灰飞烟灭，我强行用太一神力将其绞碎，消耗的是我自己的本源。”
周玄环视一圈。
“我现在这副身体，深层净化？你现在让我出手，咱俩得一起死。”
玄冥老祖脸色一僵，张了张嘴，却半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他能感觉到周玄体内气机的虚弱，这不是装出来的。
姜武帝停下摩挲玉佩的动作，看向周玄：“你需要多久恢复？”
“看你们能找来多少顶级资源。”
周玄顺势抛出自己的条件。
“从今天起，咱们得立个新规矩。”
他竖起一根手指，敲了敲桌面。
“第一，我只负责核心的净化技术，我不管你们中州怎么打生打死，我只要绝对的安全，外界那些明枪暗箭，你们四个得给我挡得干干净净。”
“第二，恢复神力需要海量的天材地宝，这些东西，你们负责收集，别拿那些破铜烂铁糊弄我，我要的是能补足本源的绝顶神物。”
周玄看着四个老怪物，把话说得明明白白。
“我这人很懒，对你们中州的霸权、地盘，一点兴趣都没有，我只求自保，顺便赚点辛苦费。”
“你们出钱出力，我出技术保你们的命。这买卖，公道吧？”
议事厅里安静了片刻。
苍梧老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盟主也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他们最怕的，就是周玄挟恩图报，借着治病的由头，插手各大仙脉的利益分配，甚至妄图掌控整个中州。
现在周玄主动划清界限，表明不贪权不越界，这让他们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了地。
只要能用资源解决的问题，对他们这些活了数万年的老怪物来说，都不算问题。
“周小友快人快语，老夫佩服。”
姜武帝赞赏地点点头。
这位开国神皇脑子最清醒，他立刻指出了眼下最棘手的问题。
“不过，今天这出戏唱完，全中州都知道你手里捏着救命的钥匙。”
姜武帝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太华倒了，那些原本依附他的势力，还有那些暗中被污染的老家伙，必然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疯狂涌向紫金仙脉。”
姜武帝盯着周玄。
“这庞大的需求和压力，你打算怎么应对？总不能把所有人都拒之门外，那样会逼得他们狗急跳墙。”
玄冥老祖也反应过来，冷哼一声：“没错，那些老东西要是知道自己没救了，绝对会联合起来把紫金仙脉给平了。”
“咱们四个就算再能打，也挡不住整个中州拼命。”
周玄端起面前的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谁说我要把他们拒之门外了？”
周玄放下茶杯，视线在四人脸上一一扫过。
“可以治。”
四个老怪物同时竖起了耳朵。
“但是。”
周玄话锋一转。
“名额和筛选权，全权交由四位前辈决定。”
议事厅里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四个活了数万年的老怪物，呼吸同时重了半拍。
他们太清楚这句话背后的分量了。
周玄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晚饭吃什么。
“我精力有限，不可能救所有人，所以，谁有资格活命，谁该去死，你们四个商量着办。”
“太华今天倒了，空出那么多地盘和资源。”
“你们手里捏着治病的名额，那些墙头草还不得乖乖把地盘双手奉上？谁敢不听话，直接断了他的活路。”
周玄摊开双手。
“得罪人的活儿，拉拢势力的活儿，全归你们。”
“我只管拿资源，在密室里治病，至于外面打成什么样，谁当了中州霸主，跟我半块灵石的关系都没有。”
安静。
绝对的安静。
姜武帝看着周玄，心底升起一股深深的忌惮，同时又夹杂着无法掩饰的狂喜。
这小子太毒了！
主动放弃分配名额的巨大权力，看似吃亏，实则是把最烫手的山芋扔给了他们。
可以预见，为了争夺这有限的治病名额，中州各方势力绝对会打破头。
而掌握着分配权的归元盟四人，将成为整个中州真正的主宰。
他们可以借此疯狂敛财、吞并势力、铲除异己。
但同时，他们也会成为众矢之的。
所有求医无门、被逼上绝路的势力，都会把仇恨集中在他们四个身上。
周玄呢？
他彻底隐居幕后，成了一个不可替代的工具人。
所有人都知道他能治病，但所有人都得先过归元盟这一关。
他用一个名额分配权，不仅让四个老怪物心甘情愿地为他打工、挡枪，还让他们在筛选过程中与其他势力产生不可调和的矛盾，从而进一步将这四个长生境死死绑在自己的战车上。
阳谋。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
偏偏他们四个根本无法拒绝。
因为这个权力带来的利益，太庞大，太诱人了。
“好手段。”
姜武帝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叹服。
“周小友这份清醒，老夫自愧不如。”
玄冥老祖已经激动得搓起了手，脑子里已经在盘算着怎么利用这个名额，去敲诈那些平时不对付的老家伙了。
盟主和苍梧老祖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火热。
会议的基调，就这么定了下来。
周玄看着四个老怪物各怀鬼胎的模样，心里冷笑。
牵狗绳，就得给狗足够的骨头。只要骨头够香，狗就会替你咬死所有靠近的敌人。
就在这时。
周玄怀里的一枚传音符突然亮起，发出急促的嗡鸣声。
他眉头微皱，拿出一看，是林清竹的专属传讯。
周玄注入一丝灵力，林清竹焦急的声音立刻在议事厅内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
“周玄，极罡仙脉之主赵屠，带着一口血棺材堵在山门外，说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