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3章七天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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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影刃在旁边补充了一些技术性的建议，比如，第一批交换的战俘应该选择那些受伤较轻、身体状况较好的人，这样可以避免在交换过程中出现意外死亡；比如，清理战场遗骸时，双方可以各派一支小队，在同一时间、不同区域进行，避免直接接触。
    叶岚一一记下，在心中反复推演，确认没有遗漏后，才告别夜王，转身向北走去。
    走了不到百步，身后传来夜王的声音。
    “叶岚。”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谢谢你。”夜王的声音在阳光下回荡，平静而悠远，如同古老的钟声。
    叶岚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道：“不用谢。我做的这些，不是为了你们。”
    “我知道，”夜王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你是为了他们。那些活着的，和死去的。但不管为了谁，你做了，就值得谢谢。”
    叶岚没有再说什么，迈开脚步，大步向北走去。身后，阳光洒在灰烬林地上，将那些正在复苏的树木照得温暖而明亮。新生的草芽在他脚下轻轻摇曳，如同在向他告别，又如同在迎接一个崭新的、充满希望的未来。
    回到营地时，已经是午后。
    唐海在指挥大帐中等着他。听完叶岚的汇报，老将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用手指在灰烬林地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
    “七天之后，正午，”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会亲自带人去。”
    叶岚微微一愣：“将军，您——”
    “这是我欠那些死去兄弟的，”唐海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三十年前，我没能带他们回来。三十年后，至少……让他们的遗骸回家。”
    叶岚看着唐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那张被岁月和战争刻满了痕迹的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意。
    “我陪您去。”他说。
    唐海看了他一眼，然后嘴角微微上扬，浮现出一个淡淡的、如同初春冰雪消融般的笑容。
    “好，”他说，“我们一起去。”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一天的时间，整个癸字军都知道了——七天之后，将在灰烬林地与夜之一族进行第一次战俘交换。
    反应各不相同。有些士兵激动得热泪盈眶——他们终于有机会找回那些在战场上失踪的战友，即使只是遗骸，也终于可以让他们回家安葬。有些士兵沉默不语，只是默默地擦拭着自己的武器，为七天后可能发生的任何情况做准备。还有一些士兵，眼中充满了怀疑和不安，他们不相信魔族，不相信和平，甚至不相信自己的长官。
    叶岚能理解那些怀疑的人。因为他们见过的、经历过的，让他无法轻易相信任何的承诺。他需要的不是说服，而是时间。时间会证明一切。
    傍晚时分，叶岚去看月隐。
    月隐依然坐在床上，手中捧着一本书。但这一次，它不是在看书——书页翻开的第一页，已经保持了很久没有翻动过。它的目光落在窗外，那里，夕阳正在缓缓沉入远方的山脊，将天空染成一片浓烈的橘红色。
    “你回来了。”它的声音轻柔而平静，如同在等待一个远行归来的家人。
    叶岚在它对面坐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布包——那是他从伙房特意要来的，一块桂花糕。
    “给你带的，”他说，“甜的。”
    月隐接过布包，打开，看着里面那块金黄色的、撒着桂花的糕点。它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掰下一小块，放入口中。
    “好吃吗？”叶岚问。
    月隐咀嚼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它的嘴角微微上扬，浮现出一个极其淡薄的、却异常温暖的笑容。
    “很甜。”它说。
    叶岚看着它，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道：“七天之后，夜王会亲自来灰烬林地。”
    月隐的手指微微一顿。它低下头，看着手中那块桂花糕，那双银灰色的眼睛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着，如同湖面上的月光，又如同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
    “我知道，”它轻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连它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我闻到了它的气息。从南方飘来的，淡淡的，很温柔。”
    叶岚没有问它要不要去见夜王。他知道，月隐需要时间，需要勇气，需要想明白自己到底要什么。
    “等你想好了，”他说，“我陪你去。”
    月隐抬起头，看着他，那双银灰色的眼睛中，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顺着它苍白的脸颊无声地滑落。它没有擦，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叶岚，让那些泪水一滴一滴地落下，滴在桂花糕上，滴在那本翻开的人族历史典籍上，滴在这间小小的、却承载了太多希望与等待的地窖里。
    叶岚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静静地坐在它身边，陪着它，看着窗外的夕阳一点一点地沉入地平线，看着天空从橘红变成暗紫，再变成墨蓝，看着第一颗星星在夜空中亮起。
    “叶岚，”月隐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平静，“你说，和平真的能实现吗？”
    叶岚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道：“我不知道。但我想试试。”
    月隐点了点头，将手中那块已经被泪水浸湿的桂花糕小心翼翼地包好，收入怀中。
    “我也想试试。”它说。
    窗外，夜幕降临，星辰璀璨。
    叶岚站起身，向月隐告别，走出了地窖。营地里，篝火已经点燃，士兵们围坐在火堆旁，有的在修补装备，有的在写信，有的只是静静地望着星空，享受着难得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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