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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可怕的方仲安(第1/2页)
如今正当小阳春，已近冬月，昼短夜长。
才酉时末，天已经黑了。
两个伙计各提灯笼，赖五在前面引路。
出了丰乐楼，街上行人不多，几个铺子门口挂着灯笼。
不多时行到城东正街，再走了一段，越走越偏，灯火也渐渐少了。刘旺心里忽然有点发毛，可想到那两百贯钱，脚下顿了顿却没停。
若是从前的鄄城，刘旺可不敢走夜路。街面上闲汉泼皮成群，暗巷里敲闷棍、劫单客的事常有。
如今张三郎执事之后，街巷连保，日夜都有人巡视，又有弓手带队镇压。明面上的麻烦少了许多，可暗巷里冷不丁蹿出个人来，也不是没有。
刘旺走在街上，往两边巷子张望，见有巡夜青壮提着灯笼来回，心里稍安。可等那灯笼走远了，他脚下又快了三分。
终于，走到条暗巷口，赖五停住，指了指巷子口，“刘掌事，就在里头。”
刘旺朝两个伙计使了个眼色，两个伙计便进了巷子，先行去查看下是否有什么危险。街面不远处有弓手队在巡逻，刘旺站在这里还可以随时呼喊。
若是深入巷子，那就不安全了。
就在这时候，巷子口忽然迎出来三个人，两个伙计还没喊出声就被放倒。
刘旺大惊，连忙回头，却发现后路已经被三人断了，两个身形魁梧的汉子，一个矮小的汉子。
赖五嘴角含笑，朝他拱了拱手，“刘掌事，请您进去坐坐吧。”
刘旺瞄了眼巷子口，那座木牌坊上的进士故里字样，这才明白，自己被卖了！
后面三人跟上来，矮小那个刘旺也认识，却是跟赖五厮混的贺三。眼见他身后两人瞪着牛眼，再看看远去的弓手队，刘旺缩了缩脖子，到底没敢呼救。
一行人进了巷子，把头香烛铺的招牌，在昏暗的灯笼光下，显得阴森可怖。
刘旺被推进二楼小屋，里头点着双芯油灯，案后坐着个人。
那人手里端着茶盏，正慢慢啜着。
二十六七岁的年纪，面皮白净，不像县衙里那些风吹日晒的弓手，却也不像整天趴在案上的书吏。
他坐在圈椅上，腰杆挺得笔直。倒像是坐在县衙二堂案后的官人。屋子小，灯也不算亮，可他这么一坐，那点逼仄就压不住他了。
刘旺被身后的王朝推了个趔趄进了屋，他忍不住往那人脸上张了张。
眉毛不浓，长而平直，眉梢微微往下压，像两笔刀裁的，压着一双单凤眼，此时眉眼平正，看不出什么。
最扎眼的是他眉心那道疤。灯火一跳一跳的，那道疤也跟着忽明忽暗。乍一看，像眉心中间竖着开了道缝。
再一看，疤痕弯着，又像一钩月牙。坊间传他三只眼，说的就是这道疤。刘旺早听过，可从没见过真的，此刻隔着半间屋子看过去，心里直打鼓。
三眼押司张守礼！
刘旺只觉腿弯被踢，站立不住顺势跪在地上，“这位官……官人，可是张押司？”
张三郎没急着开口，端起茶盏慢慢啜了一口，才抬眼看他，“刘掌事，认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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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旺点头如捣蒜，“认得认得，三眼押司，鄄城谁不认得？”
张三郎把茶盏往案上一搁，“那刘掌事且说说，今日这事，该怎么算？”
刘旺一愣，一时有些不明所以。
张三郎摆摆手，“你派赖五、贺三两个闲汉，在暗巷里堵方仲安搜身，逼问质帖。你要知道，他可是刑房贴司。你敢派人劫他，可知是何罪过？”
刘旺嘴唇动了动，“张押司，小的……”
张三郎一阵冷笑，“其一，劫持县衙吏员，比照劫囚论。劫囚未成徒两年，若持械加一等，流两千里。”
“其二，聚众夜行，图谋不轨，按律杖一百。其三，主使行凶。赖五贺三动手，你出钱。按律造意者为首，主使与动手同罪。”
“所以前两条的罪责，也都落在你刘掌事身上。数罪并罚，可流两千里，刺配远恶州军。家产抄没，妻儿连坐！”
刘旺身子一僵，额上微微见汗。
他眼珠转了转，磕了个头，“张押司明鉴，小的哪有这个胆子？这都是丰乐楼王掌柜吩咐的。”
“他说方贴司欠他二百贯钱，让小的派人去讨。小的只是个管账的，掌柜的吩咐，小的不敢不从。”
张三郎看着他，也有些意外，这家伙直接把锅扣在死人身上，倒是颇有三分急智。
刘旺以为这话管用，又补了句，“张押司，小的在丰乐楼这些年，只管账目，不管外事。”
“派赖五贺三去堵方贴司，是王掌柜昨日亲口吩咐的。小的只是传了句话，给了他们一百文，旁的什么都不知道。”
张三郎把茶盏搁下，“刘掌事，你这账算得倒精，死人的账最难对。王掌柜死了，你说什么是什么。”
“可有一桩，你方才说王掌柜让赖五贺三去讨二百贯钱，那方贴司手里的质帖，一共几张？你要知道，赖五能将你请到这里，就代表他已经从实招了。”
“你若想仗着自己那点精明遮掩，我现在也就不必与你多说，明日刑房讯问房里，你再缓缓狡辩吧。”
刘旺嘴角一滞。
他明白过来，张三郎不是在问他派没派人，恐怕也是在打质帖的主意。否则也不必捉他私审，而是直接拿到县衙过审了。
他正琢磨怎么回，屋角暗处忽然有人开口，“刘掌事，你家里几口人？”
刘旺猛地回头。
屋角摆着张矮凳，上面坐着个人。
他方才进来只顾看张三郎，没留意角落里还有人。
方仲安从阴影里走了过来，“刘掌事，你家住城东甜水巷，进巷子第九户，两进院子。你浑家姓周，是丰乐楼杂役头老周的妹妹。”
“老周从前做过拦头，早年得罪了孔家，被免了差事。他九妹嫁了你之后，才被你弄到丰乐楼当杂役头。”
方仲安顿了顿，朝他嘿嘿直乐，可嘴里的话让刘旺只觉毛骨悚然，“你两个儿子，大的二十一，小的十五。四个孙子，两个孙女。”
“你浑家周氏每月初一十五，要去城隍庙烧两回香。你岳家在城外张家庄，你每月送二百文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