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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4章乡下日子艰难(第1/2页)
他到底是个走江湖的,知道跟着自己走一辈子,也就是个游匠。留在道观,或许还有别的路。
何况这种山中修行之人,身上都有能耐,并不是他说不行就不行的。
周游匠只得把银子收了,拍了拍展云龙的肩,“孩子,看来咱们这点缘分到了,今后你就跟着道爷吧。”
展云龙跪下给周游匠磕了个头,知道这事不是他自己能做主的。
周游匠也干脆,挑起担子走了。
观主姓陆,道号清虚。展云龙的剑法,就是跟他学的。
清虚早年走过江湖,后来在张公洞落脚。
他见展云龙手脚稳心也静,便从最基础的站桩、走步教起,再教短打剑术。
展云龙一学就是八年,从十岁学到十八岁。
清虚觉得他学得差不多了,又到了成亲的年纪,便打发他下山,“你尘缘未了,回俗世去。这剑法可管不平事,莫用来欺负寻常人。”
展云龙知道观主的性子乖戾,平时说一不二。他只得洒泪拜别,回了武进县。
可巧县衙招募弓手,他一试便中。
以他的身手,比普通乡勇强得多,刚进县衙就做了十将。
刚刚安定了大半年,族中得知他回来,便跑到县衙报案,说他族妹展九红前些年被一伙跑江湖的戏班拐走了,想求他帮忙查找。
展云龙小时候被族中怠慢,若换个人,未必肯管。
可他是家中独子,父母早亡,族里再冷,到底也是宗族,是他的根。
清虚性子古怪,但这些年除了教他武艺,也教他识了些字,以及为人处事的道理。
有年冬天,展云龙在观里劈柴,劈着劈着忽然停了手问清虚,“师父,我爹娘在时,族里待我家好。”
“我爹娘一死,他们就变了脸。是不是人一没了用处,就没人肯对你好?”
清虚正坐在蒲团上烤火,听了这话,沉默片刻就教他,“‘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你听过没有?”
展云龙摇头,不知道观主为何骂他是狗。
“天地不仁,不是说天地狠毒。这说的是,天地没有私心。日月照好人,也照恶人。雨落在良田,也落在荒坟。天地不看你可怜不可怜,只看你立不立得住。”
他拿火箸拨了拨炭盆,“人也一样。族里养你,不是因为你可怜,是因为你爹娘留下的那份情面。”
“情面用完了,便没了。你若只会蹲在墙角等人施舍,这辈子就得看人脸色。因为你对人家没半点用处,人家何必好生供养你?”
清虚这般浅显些的话说出,展云龙回想跟周游匠两年相处,便有些懂了。
“《阴符经》里说,‘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尽矣。’天之道是什么?是春生夏长,秋收冬藏。你自己得有东西拿得出来,别人才肯拿东西跟你换。”
“你若无用,别人凭什么对你好?你爹娘没了,族里怠慢你,你怨他们,也说得通。可怨完了,你还得活下去。”
“你若要活,就得学门本事。有本事在身,走到哪里都有饭吃。本事不在,跪着求人,也没人给你碗热食吃。”
“你跟我学剑,也是这个理。剑学好了,能护人能办事,能换饭吃。剑学不好,就是根烧火棍。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先把自己立住,才谈得上谁对谁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4章乡下日子艰难(第2/2页)
展云龙没计较旧事,主动跟县尉请命,揽下这桩案子。
只是族妹被拐多年,那戏班早就不知道去哪里了。他追了两年多,也没摸着线头。倒是这期间,他抓了不少盗贼、水匪、拐子。县尉任满调职前,提他做了副都头。
县衙的案子,被他破了不少。
偏偏族妹这桩拐案,迟迟没有进展。
族中便有了风言风语,说他记恨小时候的事,故意不出力。
话传到展云龙耳朵里,他虽然心寒,但也没恼没辩,只把辞呈递了上去。
他辞了都头,专门四处追查那些跑江湖为名的拐子。
哪怕救不到族妹,也能拦住这些人为恶,不为族里,只求心安。
这么着又查了一年多,渐渐理出了线头。
有些戏班借着游走城乡的便利,会在乡下买女童收为徒弟。
说是收徒,其实跟买人差不多。展云龙跟周游匠,当初也是这般。
乡下日子艰难,一家若有五六个孩子,口粮不够吃,便有人家把中间的女儿卖了。
卖的时候不叫卖,叫“送出去学艺”。写张契,收几贯钱,或几石粮,就算两清。女童被带走那天,娘在灶下哭,爹蹲在门槛上不抬头。
邻居劝两句,“去了戏班,好歹有口饭吃”,也就散了。
也有不肯卖的。
戏班便使手段。先派个面善的婆子,到村里搭话,送几块糖,认个干亲。再哄女童出门,说带她去看戏、买花、走亲戚。走出村口上了车,便由不得她了。
拐走之后,不直接带走。先在附近村镇藏几日,看看有没有人追。没人追,便转给下一个戏班。
接手戏班再转给牙行,再转给外州。转上几手,女童自己都记不清来路,别人更查不出来。
有的女童被转卖三四次,名字换了三四个。今日叫春儿,明日叫小莲,后日叫素娥。等再大些,连自己姓什么、哪里人、爹娘叫什么,都忘干净了。
村里丢个女童,不是没人找。
可乡里人穷,出不起路费,最远找到县城,再远便去不了。
报了官,县衙记一笔,派两个弓手在附近村镇转两圈,找不到也就搁下了。
有的爹娘找了几年,找得家也败了,人也老了,最后便不找了。
展云龙这一路查下来,见过太多这样的人家。
有的娘一提起女儿就哭,完了照旧下地干活。有的爹说不找了,可展云龙临走时,又追出来塞给他双旧布鞋,说那是女儿走前纳的,鞋底还没上完。
也有的人家,女儿丢了三年,灶台上还搁着只小碗,说等她回来吃。
展云龙痛恨这些拐子,一路行一路查,半个月前到了曹县。
他在城外一家脚店歇脚,听到靠窗那张桌坐着几个人,正兴致勃勃地闲聊。
“这曹县的酒不差,就是唱曲的不行。我听了几家,没一个嗓子能听的。”
“你来得晚了。曹州原先有个张一娘,唱得极好。那嗓子一开,满楼的人都不说话。可惜去年脱了籍,不再抛头露面,听说跟人合伙做买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