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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6章何仇何怨(第1/2页)
清虚微微笑道,“你本性仁厚平和,并不适合学刀,更宜用剑。剑的核心是变,剑法讲究以巧胜力,变化繁复,虚实相生。”
“剑走轻灵,一剑刺出,有七八个后招等着。剑法讲分寸,讲时机。下可达江湖,上可至庙堂,包罗万象。遇到不同的对手,你的剑上可以生出不同的应对法子。”
“大势所趋,常人不可抗拒。不过,古往今来,因势生乱,往往不过百年也就归于治。唯有一个变字,才亘古永存。万经之首的易,核心就落在一个变字上。”
展云龙那时年纪小,听得半懂不懂。
清虚看他一眼,“天下任何技艺,达到顶峰,殊途同归,论的都是一个道字。剑只是器的一种,力是本钱。农夫提菜刀也能杀人,因为他有力气,有兵器。”
“可怎么使用兵器,得从长期练习里找法子。找到了练熟了,便是技。说到习剑之人身上,这便是剑技。剑术则是使用剑技的法子。”
“什么时候出手?用哪一招?对手出了什么招?你该怎么破?剑技我可以教你,剑术却不行。因为剑术是剑技的变化,不是死的。”
“需要你靠历练去积累,靠脑子去体悟。当你的剑术大成,也就近乎于道。那时用剑还是用刀,已经不重要了。书法大家拈根枯枝,照样能写出好字……”
展云龙被赵无极那股霸气压制,心里忽然亮了,瞬间醒悟清虚那番话的意思。
刀与剑的顶级对决,对的不只是兵器,却是两种活法。刀赢了,是势赢了变。剑赢了,是变赢了势。
赵无极的势,是那种有我无敌的骇人气势。
他展云龙若想不败,得从势里找变。
心中明悟,他身上气质一变,眼神从方才的锐利,慢慢沉下去,温润如玉,又带着一股凛然正气。
赵无极原本半垂的眼皮抬了抬,将展云龙的变化看在眼里,心里暗惊之下,收起了小觑之心,脸上露出三分凝重。
张三郎把茶盏端起来,啜了一口搁下,朝王伯庸笑了笑,“王公,这会仙楼的事,咱们今日得有个了结。”
“王公子当初以两千八百贯买楼,付了八百贯定钱,剩余两千贯,拿王家在鄄城的十三间铺面做抵,言明半个月内交清。如今半月早过了,余款还没影子。”
王伯庸捋了捋胡子,面上云淡风轻,“守礼,老夫今日来,就是为这桩事。正郎年轻,办事不牢,倒是让你见笑。此事,老夫认了。”
张三郎点了点头,“王公认就好。只是有一节,这楼王家还要不要?”
王伯庸笑得温和,“这会仙楼乃老夫起家之所在,王家自然要买。余款两千贯,老夫今日已经带来了。”
张三郎笑得谦退,“王公爽快,晚辈佩服。不过,抵押契上写得明白,逾期不付,十三间铺面的出息,归楼东张四娘抵账。这半个月的租钱,可也得算算。”
王伯庸也不生气,反是笑得爽朗,瞧向他的眼神,宛如看待自家顽皮后辈,“守礼,你便是不提此节,老夫岂能占后辈这个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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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时日的耽搁,实是王家理亏。如此,老夫再多付千贯钱,充作赔偿。余钱加赔偿,就算三千贯,如何?”
赵无极闻言,嘴角抽了抽,起身提了只木匣搁在案上掀开。匣里是三十只金铤,黄澄澄的一排排码着。
满匣金光映入眼底,张三郎脸上的笑意也真切了些许,“王公爽快!晚辈在此替宗妹谢了,会仙楼过割之事三日内完结。”
王伯庸手指缓缓搭上盏沿,慢慢收拢,他先看了看盏里的细白沫饽浮,轻轻呷了口,在嘴里停了停才咽下去,远比张三郎显得从容体面。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腰不弯肩不塌,坐在那里宛如千年老龟,任凭雨打风吹,也是纹丝不动。一手搁在膝头,一手搭在案上,掌心朝下,似乎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摆足了前辈的款,王伯庸才展颜微笑,“守礼办事,老夫自是信得过。老夫到了这把年纪,办事不喜欢拖拉。拖来拖去,拖出仇来就不好了。”
张三郎点头陪笑,“王公这话,晚辈记下了。”
两人对视,一时无话,各自缓缓收了笑容。
雅间内便忽然静了下来。
张三郎知道王伯庸今日来,不是为了会仙楼。王伯庸也知道张三郎约他来,不是为了这三百两金子。
展云龙与赵无极相互对望,面上神情也渐渐凝重起来。两人谁也没动,可张三郎和王伯庸各自背后微寒,都感到屋子里生了股肃杀之气。
到底王伯庸老辣,笑意重新挂在脸上,“守礼,老夫听说,鄄城县衙最近很忙。”
张三郎也点头轻笑,“确实如此,三桩案子赶在一处,是忙了些。”
王伯庸抬起眼皮,脸上笑纹抖了抖,“三桩案子倒有两桩,牵连老夫那不成器的孙儿。正郎年轻,替刘庚作保,是他糊涂。”
他说完这话,定定地看着张三郎的眼睛,“不过,所谓的纵火官舍,杀人灭口安在他身上,就有些过了吧?”
张三郎迎着他的目光,笑意冷硬下来,“王公,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令孙来到鄄城不久,连施数条毒计欲相害。敢问,我张三郎与他何仇何怨?”
“我从未想过跟王公结死仇。我一个小小县吏,哪有本钱跟王公硬碰?只是,匹夫一怒,尚且流血五步,以致天下缟素。我张三郎,也不是束手待毙的性子。”
王伯庸脸上微微变色,“守礼,何出此言?”
张三郎抽了抽嘴角,“刘庚略卖人口案暴露,起因是他雇的拐子刘娇娘,竟然拐带了工房前行严世忠独孙。”
“他彷徨无计之下向我吐了实情,说是令孙指使宋昭要挟,迫他去州衙诬告我在河工失额案上有涉。就算查实我是冤枉,押司之职也必暂停。”
张三郎脸上满是委屈,倒像寻长辈告状的孩童,“王公,以您的智慧,想必也明白,晚辈停职后,定有诸多暗手来袭,这岂不是致我于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