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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瑾拿起设备开始拨号，通讯连接了大概三十秒，那边接通了，一个说葡萄牙语的男人声音传过来。
沈瑾切换到英语，跟费尔南德斯寒暄了两句之后直接切入正题。
“费尔南德斯先生，我目前在前往帝力港的途中，但我有理由相信有人会在军用码头对我不利，我需要从商业码头入境，希望您能提供便利。”
那边沉默了好几秒。
“沈女士，您说的有人对您不利，能具体一点吗？”
“我不方便在电话里说太多，但我可以告诉您，跟阿尔梅达副部长有关。”
这句话一出，电话那头的沉默变成了一种意味深长的停顿。
“您确定吗？”
“我确定，而且我手里有证据。”
又是一段停顿，然后费尔南德斯的声音变了，从刚才的客套变成了一种压着兴奋的谨慎。
“沈女士，您到了帝力港之后走B3号商业码头，那个泊位是我直管的，我会安排人在那里接您。”
“谢谢。”
“不用谢，如果您手里的东西真的跟阿尔梅达有关，我反而应该谢您。”
电话挂了，沈瑾把设备还给赵川。
“费尔南德斯答应了，他会在B3号商业码头安排接应。”
“他为什么答应得这么痛快？”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沈瑾看了赵川一眼，嘴角带着一丝苦笑，“他跟阿尔梅达斗了三年，一直缺把柄，现在有人送上门了，他怎么可能不接。”
赵川点了点头，费尔南德斯的配合不是出于善意，是出于利益，但这不重要，只要他肯帮忙就行。
“还有一个问题。”
方博士又开口了，这人永远在赵川以为事情解决了的时候冒出新问题来。
“阿尔梅达在港口的人不是吃干饭的，我们从商业码头靠岸他迟早会知道，到时候他可以直接派人到商业码头来抓我们。”
“所以我们靠岸之后不能停留，费尔南德斯只能帮我们过入境这一关，上了岸之后的安全得靠我们自己。”
“你安排好了？”
“正在安排。”
赵川重新接通了战友的频道。
“帝力港的事情有变化，我不走军用码头了，从B3号商业码头入境，你在岸上的接应点需要改。”
对面很快回了一句。
“B3号码头出来往东走四百米有一个沈氏集团的仓储中心，那个地方有围墙有监控有保安，可以当临时安全屋用。”
赵川转头看沈瑾，沈瑾点了点头。
“那个仓储中心是我们的，保安队长认识我，直接过去就行。”
“就这么定了，靠岸之后直奔仓储中心，在那里等你的人来接。”
通讯结束，赵川把接下来的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铁锚号进港前两海里的时候，他们换橡皮艇从侧面绕到B3号商业码头靠岸，靠岸之后直奔沈氏仓储中心，在那里跟战友的接应人员会合，然后转移到真正的安全屋。
整个流程最多二十分钟，中间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会功亏一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铁锚号在海面上稳定推进，六个小时的航程已经过了将近一半。
船舱里的人各自找了位置休息，胖子趴在地板上打呼噜，老鬼靠在墙角闭目养神，山鬼和苏鲁挤在一张窄铺上，安娜换了新绷带之后终于睡着了。
林韵没睡，她靠在舱壁上，眼睛盯着天花板。
赵川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
“伤口怎么样了？”
“还行，死不了。”
“到了帝力港我给你找个好医院。”
“先活着到帝力港再说吧。”
林韵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引擎的震动盖过去，但赵川听清了每一个字。
“你三年前为什么会在那个岛上？”
林韵没有回答，她的眼睛从天花板移到赵川脸上，停了两秒，又移回去了。
“以后再说。”
赵川没追问，有些事不到时候问不出来。
他站起来往甲板上走，海妖的轮椅被放在甲板拐角的阴影里，银色面具朝着海面的方向。
“你不睡？”
海妖没动，声音从面具下面闷闷地传出来。
“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在转。”
“转什么？”
“转你到底想怎么处理我。”
赵川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他往栏杆上靠了靠，看着海面上的浪花被巡逻舰切开，然后在身后重新合拢。
“你帮我了，虽然你同时也在算计我，但你确实帮了我，李维斯的事如果不是你提供的频段，方博士截不了他们的通讯。”
海妖的银色面具动了一下，像是在点头，又像是在歪脖子。
“所以呢？”
“所以到了帝力港之后我放你走，但有条件。”
“什么条件？”
“你手里关于Genesis的黑账全部复制一份给我，包括你没告诉过任何人的那些。”
海妖沉默了很久，久到赵川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你要那些东西干什么？你已经有方博士给的名单了。”
“名单是名单，黑账是黑账，名单只能告诉我谁是内应，黑账能告诉我他们干了什么。”
“你想把Genesis彻底端掉。”
“不是端掉，是烧掉，连根烧。”
海妖的面具下传出一声哼，不知道是冷笑还是叹息。
“你知不知道Genesis背后的雇主是什么级别的人物？你以为你发几段录音曝几个内应就能把他们怎么样？”
“我不需要把他们怎么样，我只需要让他们知道，追杀我的代价比放过我的代价更高，到那个时候他们自己就会收手。”
“你太天真了。”
“也许吧，但我活到现在靠的不是精明，是比谁都不怕死。”
海妖又沉默了，然后他的手从轮椅扶手下面摸出一个拇指大小的U盘，那个U盘被胶带缠得严严实实的，像一颗灰色的子弹。
“拿去，里面是我十年来收集的所有东西，比你从方博士那里拿到的全多了。”
赵川伸手接过U盘，掂了掂分量，很轻，但他知道这东西的重量不在克数上。
“你为什么现在就给我？不怕我拿了之后反悔不放你走？”
“你不会反悔。”海妖的面具转向赵川的方向，露出来的那只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你这种人最大的弱点就是说到做到。”
赵川把U盘揣进兜里，没有再说话。
他走回舰桥的时候，方博士的设备突然亮了，屏幕上跳出一串加密信息。
方博士的脸色瞬间就变了，那种变法不是惊讶，是恐惧。
“怎么了？”
“Genesis总部回应了。”
方博士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把解密后的内容调出来，赵川凑过去看了一眼。
信息很短，只有三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