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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二章六星连珠(第1/2页)
天权城的阵基光柱冲入天际之后，整座城池的吞噬之力如同被阳光驱散的晨雾，从城墙到街巷，从府邸到军营，那些盘踞了三百年的漆黑纹路一寸寸碎裂、剥落、消散。城中原本被吞噬之力压制的星辰纹路重新亮起，银白色的光芒从地底深处涌出，沿着每一条街道、每一座建筑的脉络蔓延。
天权城的居民从屋中走出来，仰头看着天空中那道银白色的光柱，看着六颗明亮的星辰在虚空中连成一线。有人跪地哭泣，有人仰天大笑，更多的人只是呆呆地站着，像是做了一场三百年的梦，终于醒了。
林砚站在城主府地下三层的阵基旁边，将手掌从阵盘上收回。银骨中的星辰之力消耗了大半，虚空之力的火团也黯淡了许多，但阵基已经稳固激活，天权星与其余五颗星在虚空中形成了完整的六星连珠。北斗七星的第六颗星稳稳地亮着，只余第七颗——开阳星和第八颗——瑶光星还在暗处。
他从地下三层走回地面。城主府的大厅中，星渊、衡月、星野和其余人都已经到齐。万兽靠在一根柱子上喘着粗气，手臂上的兽骨链断了两截，但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蓝蝶蹲在角落里检查蛊篓，巫门弟子正在回收战斗后残余的蛊虫。明心坐在门槛上，月华之力几乎耗尽，光头黯淡了不少，但小虎牙依然露着。
“天权城拿下了。”星渊走到林砚面前，面色虽然疲惫，但目光极其明亮，“城主府中的天元域嫡系逃了大半，余下的投降了。天权城城主本人从密道逃了，我派人追了一段，没追上。”
“他会去哪里？”林砚问。
“天元域。”衡月接过话，将长剑收入鞘中，“他是天元圣宗的外门弟子，吃了这么大的败仗，只能回天元域请罪。但天元域不会轻易放过他，他要么被处死，要么被派回来送死。”
“开阳城那边有动静吗？”林砚问。
星野从殿外快步走进来，手中攥着一枚传讯符：“刚收到的消息。开阳城城主得知天权城被拿下之后，连夜派人到天枢城递了降表。降表上说，开阳城愿归附天枢城，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开阳城主说，他要亲自见你。当面交还阵基激活权限。”
林砚沉吟了片刻。开阳城主是个墙头草，风向变了就倒。他主动递降表，未必是真心的，但至少说明天权城陷落的消息已经震慑住了他。亲自见一面也好，正好看看这个墙头草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让他明天来天权城。”林砚说，“我在这里等他。”
当夜，众人在天权城的城主府中休整。林砚独自坐在城主府后方的露台上，盘膝淬骨。天权城阵基激活之后，六星连珠的星辰之力在虚空中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循环，星辰之力从六颗星上同时洒下，汇聚到阵基之中，再从阵基反馈到他的银骨中。六重星辰之力的恢复速度比之前快了将近一倍，银骨中的虚空之力也在缓缓恢复。
他闭着眼，将灵识顺着六星连珠的通道延伸出去。六颗星的光芒在他灵识中清晰可见，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加上他体内的天枢塔传承核心。六星连珠形成了一个稳定的阵法骨架，北斗七星的形状已经完整了大半。只差开阳和瑶光两颗星，七阵基就能全部归位。
他的灵识在六星连珠的骨架中仔细搜索，试图找到开阳星和瑶光星的位置。开阳城的方位在星图上已经标注清楚，在天权城和天枢城之间的东南方向。但瑶光星——
他的灵识顺着北斗七星的轨迹继续向前搜索，越过天权星，越过开阳星的暗点，朝着第七颗星的位置延伸。瑶光星在北斗七星的末端，也是整座大阵的最后一环。灵识触及那个位置时，一片浓稠的黑雾猛然涌来，将他的感知挡在外面。
那层黑雾与吞噬之力同源，但更加古老，更加深沉。黑雾之中，他能隐约感知到一座阵基的存在，极其微弱，极其遥远，如同被层层叠叠的黑暗包裹着。阵基还在，但被某种极其强大的力量遮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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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试图用虚空之力穿透黑雾。银紫色的光芒触及黑雾的瞬间，黑雾翻涌了一下，露出一条极其细小的缝隙。缝隙深处，他看到了一座与其余六座阵基结构相似的阵盘，阵盘上嵌着一枚极其黯淡的银白色核心。核心旁边，有一个模糊的身影盘坐在阵基前方，双手按在阵盘之上，如同一座被遗忘的雕像。
那身影的气息极其微弱，几乎感知不到，但林砚的斗转玉衡还是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熟悉的东西。那个身影的经脉中，有星辰之力在运转，极其微弱，极其缓慢，如同风中残烛。但运转的方式与他的星辰之力同源同质。
星辰传人。
瑶光城的阵基前，坐着一个星辰传人。
林砚猛然睁开眼。他站起身，走到露台边缘，望向星辰域的极南方向。黑雾笼罩的虚空中，瑶光星的方向一片黑暗。但那一丝极其微弱的星辰之力还在，如同黑暗中即将熄灭的灯火，还在顽强地跳动着。
“你看到了什么？”衡月不知何时走到他身旁，青白色的衣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瑶光城的阵基前，有人。”林砚没有隐瞒，“一个星辰传人。还活着。”
衡月微微皱眉：“星辰传人？万年来星辰域只出现过你一个星辰传人。天枢城等了万年，也只等来你。怎么会在瑶光城——”
“我不知道。”林砚收回目光，“但那个人的星辰之力极其微弱，像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阵基的光核心已经黯淡到了极限，如果再不去，可能撑不了多久。”
衡月沉默了一息，然后说：“瑶光城三百年前被天元域灭城，举城星辰一脉后裔尽数被吞噬。如果那个传人是瑶光城的遗孤，他可能在灭城的时候逃到了阵基深处，被吞噬之力困了三百年。”
三百年。一个星辰传人在黑暗中被困了三百年，靠着阵基残余的星辰之力维持生命。林砚想起自己在地球上曾经沉睡万年的残魂，那种漫长的孤寂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瑶光城必须去。”他说。
衡月看着他的侧脸。夜色中，六星连珠的光芒从天穹洒下，将他的轮廓照得清晰而冷峻。她忽然开口：“那个传人，可能是我的表弟。我母亲的妹妹嫁到了瑶光城，灭城之后，我以为他们都死了。”
林砚转头看着她。衡月的面色平静如常，但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三百年前，瑶光城被灭的时候，我十五岁，被困在玉衡城的阵基塔里出不来。等我出来之后，瑶光城已经没了。我母亲的妹妹，她的丈夫，她的孩子，全都没了。我找了很久，没有找到任何活着的痕迹。”
她顿了顿。
“如果阵基前那个传人还活着，他可能是我的表弟。他叫衡星。灭城那年，他才三岁。”
林砚看着她，没有说安慰的话。三百年的仇恨和失去，不是几句话能化解的。
“明天开阳城主来了之后，我把阵基的事处理完就去瑶光城。”他说。
衡月点了点头，转身走回殿中。她的背影在夜色中挺拔而孤冷，青白色的衣袍被风吹动，如同一面不肯倒下的旗帜。
林砚独自站在露台上，望向极南方向那片浓稠的黑雾。黑雾深处，那盏微弱的灯火还在跳动着。瑶光城的阵基，瑶光城的传人，三百年的黑暗。
他低头看着胸口的银骨。六重星辰之力沉稳地跳动着，银紫色的虚空之力在骨中缓缓流转。
“再撑几天。”他对着那片黑雾低声说，“我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