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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大汗归来,王庭反了(第1/2页)
逃亡的第十八日,暴雪停了。
恩克带着最后五百怯薛军冲出雪幕,终于看见了瓦剌汗庭的苍狼大纛。
他活着回来了,可那六万瓦剌骑兵,再也回不来了。
“大汗,汗庭到了。”亲军统领声音沙哑,眼里却露出劫后余生的狂喜。
恩克勒住战马,抹掉眉间冰霜。
前方营盘铺开数里,毡帐连绵,炊烟升在低空。牛羊依旧挤满围栏,营道上却少见披甲青壮。
许多部落旗杆下,只站着老人和半大少年。六万精骑南下后,这座瓦剌权力中心只剩一副庞大的空壳。
但只要坐回苍狼王座,他依旧是大汗。
“都把腰挺直!”恩克回头,目光阴冷地扫过五百亲军,“擦掉血,扎紧皮甲。谁敢露出败军模样,本汗亲手剁了他!”
怯薛军纷纷抓起积雪,擦去脸上凝固的血痕,又把开裂的甲绳重新系紧。
恩克拔出弯刀,指向汗庭。
“记住,你们奉本汗之命追杀女真叛军,一路大胜而归。”
“黑云谷的事,谁敢多说一个字,全帐问罪!”
五百人齐声应命。
半个时辰后,残破的苍狼旗升到营门前,汗庭没有吹响迎驾号角。
营门缓缓打开,各部首领带着亲卫站在道路两侧。没有马奶酒,没有庆功歌,也没人跪迎。
上千道目光压在恩克身上,其中几名小部落首领双眼赤红,手始终按着刀柄。
恩克扫过人群,心脏猛地一沉。
这些人是知道了什么吗?不,不可能他一路杀人封口,谁能把消息传回来?
“本汗回营,你们都哑了?”恩克扬起马鞭,凌空抽出一声炸响。
仍然无人开口。
恩克脸色阴沉,翻身下马,径直走向王帐。
他不能在营门前解释。解释得越多,越像败军之将。
按照汗庭旧制,大汗归帐之后,怯薛军可暂时接管王帐防务。入帐议事的部落首领,每人只能带两名亲卫。
守帐千户不敢先行站队,只得交出帐门。
五百怯薛军迅速分守四周。
各部首领压着怒火入帐。他们今日只想问清一件事。
六万骑兵去了哪里?
王帐内,恩克径直登上高台,坐回苍狼王座。直到手掌触及狼皮扶手的那一刻,他才重新找回几分底气。
各部首领鱼贯入帐,分坐两侧。
“砰!”恩克一掌砸在桌案上,先声夺人:“阿哈出背信弃义!”
“黑云谷一战,建州女真临阵逃脱,又暗通明军,截断我军北路!”
他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愈发高昂。
“前线只受了一点挫折。各部已奉命化整为零,沿三条旧牧道北返。”
“本汗率怯薛军先回汗庭,正是为了调集兵马,接应各部!”
王帐内无人回应。
一名老首领垂着头,肩膀轻轻发抖。他的两个儿子、四个孙子,全在南下的队伍里。
恩克根本不敢让众人继续追问,猛地起身,喝道:“传本汗军令!”
“各部三日内再出三万骑。战马、干肉、牛羊,一律加征!”
“七日后,本汗亲自南下,踏平建州!”
“三万?”帐中忽然响起一声冷笑。
巴图站了出来,他是黑石部首领,麾下万骑曾位列瓦剌诸部之首。如今,那一万人只回来两个重伤士卒。
“大汗。”巴图盯着恩克,声音压着怒火,“你管六万主力尽失,叫一点挫折?”
恩克眯起眼睛,冷声道:“巴图,你想抗命?”
巴图没有回答,而是从怀里取出几样东西,抬手砸向桌案。
啪!
染血的怯薛腰牌滚到酒碗旁,盖着狼牙私押的征粮令缓缓展开。最后一枚铜制狼首扣撞上王座台阶,发出一声脆响。
恩克瞳孔骤缩。
巴图拍了拍手,帐帘掀开,两个人被带了进来。
一人是赤狼部的老牧民,另一人左臂齐肘而断,正是从黑云谷东坡混乱中逃回的瓦剌百户。
那百户刚看见恩克,便扑通跪了下去,凄惨哭喊着:“大汗,我不想死……”
巴图一脚将他踹倒,抓起桌上的征粮令,嘶吼出声:“他说,六万骑兵被明军堵进黑云谷,三百门火炮封住南口,苍狼王旗当场折断!”
“他说,阿哈出提前撤军,你也带着怯薛亲军抛下各部,从东坡独自逃走!”
巴图又指向赤狼部牧民。
“赤狼部首领死在你的刀下。部落过冬的战马和干肉,也被你的亲军抢空!”
恩克脸上的血色迅速退去。
巴图仍未停下。
“我派人沿南路接回了幸存者。白鹿、青羊、乌骨等十三部,全有人在汗庭外等着与你对质!”他将征粮令重重拍在桌上,“末尾的狼牙私押,只有你和亲军统领能用。”
“恩克,你还想瞒到什么时候?”
王帐瞬间炸开。
“我的两千青壮,全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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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儿子跟你南下,连尸骨都找不到!”
“你自己打了败仗,还敢杀我们的族人、抢我们的粮?”
十余名首领接连起身。有人冲向那名断臂百户,追问自家儿郎的下落。有人死死盯着恩克,眼中的敬畏已经荡然无存。
一名首领率先拔刀。紧接着,左右两席连续响起刀锋出鞘声。
“放肆!”恩克猛地站起,也拔出半截弯刀,脸色惨白却依旧强撑,“这是明军的离间计!是明军假扮怯薛军抢劫!你们这群蠢货,连明人的诡计都看不出吗?!”
“离间计?”巴图冷笑连连,“你说的这话你自己信吗?”
“恩克!”另一名大部落首领拔出弯刀,刀尖直指汗位,“你倒行逆施,丧心病狂!瓦剌不需要一个只会杀自己人的懦夫当大汗!”
“对!交出汗位!”
“交出兵权!”
众人围向高台,王帐内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恩克看着步步紧逼的众人,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他知道,大势已去。谎言被无情戳破,让他连狡辩的余地都没有。
交出兵权?交出汗位?
那等待他的,只有被五马分尸。
“既然你们不信本汗……”恩克咬着牙,眼中满是疯狂,“那就都去死吧!”
啪!
恩克猛地抓起桌上的酒碗,狠狠摔在地上。
“杀!”
王帐外,早已埋伏好的五百怯薛军如狼似虎地掀开帐帘,手持滴血的弯刀,瞬间将各部首领团团包围。
巴图脸色大变:“恩克!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恩克一步跃下王座,手中的弯刀化作一道匹练,直劈巴图面门,“送你们去见长生天!”
巴图仓促抬臂,已经来不及拔刀,只觉脖颈一凉。
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滚烫的鲜血如喷泉般溅射在苍狼王座上,染红了恩克的半边脸颊。
寒光掠过,巴图重重倒在苍狼王座前,鲜血溅上狼皮台阶。
黑石部首领死了。
帐内众人齐齐僵住。谁也没想到,恩克竟然疯狂到在王庭内公然斩杀黑石部的大首领!
“恩克!你疯了!”一名老首领指着恩克,浑身发抖。
“本汗没疯,是你们疯了!”恩克一脚踩在巴图的尸体上,任由鲜血浸透他的皮靴,眼神如恶鬼般狰狞,“本汗是长生天钦定的瓦剌之主!谁再质疑本汗,便夺其部旗,收尽牛羊,全帐问罪!”
老首领缓缓蹲下,抱起首领的头颅,抹了把眼泪,忽然转身,朝帐外放声怒吼。
“恩克杀了巴图!大汗要杀光所有首领!”
这一声穿透王帐,外面的黑石部亲卫先动了。
数百人拔刀冲向怯薛枪阵,原本还在观望的各部亲卫,也听见了自家首领的求救声。
“来人!”
“冲进王帐!”
“杀怯薛军!”
喊杀声瞬间席卷营盘。帐内,各部首领同时反扑。
恩克挥刀连斩两人,疯狂嘶吼:“守住王帐!后退者死!”
然而各部人马已经从四面压来,原本共同拱卫汗庭的军队开始互相厮杀。
火把撞翻在毡帐上,烈焰迅速窜起。受惊的战马挣断缰绳,在营盘里四处冲撞。妇孺哭喊着逃向外围,留守士卒则忙着寻找自家首领。
不到一刻钟,王帐周围已有七处起火。苍狼号角拼命吹响,却压不住四面八方的喊杀声。
瓦剌王庭,彻底乱了。
……
汗庭以南,十里外。
三千八百名明军轻骑静静立在雪丘背面。
马蹄裹布,全军衔枚。
李景隆披着狐裘,举起千里镜,望着远处不断扩大的火势。
“九江哥,打起来了!”蓝闹儿压着声音,仍掩不住兴奋,“王帐周围至少有五路人马在互砍。恩克这条疯狗,真把自己人全咬了!”
朱棣坐在黑马上,望着火光中的汗庭,久久没有说话。
三千八百骑深入大漠,若正面冲击这座汗庭,纵然能胜,也会伤亡惨重。
李景隆沿途留下的每一个活口、每一份征粮令,都在是为了今日。
此刻明军尚未冲锋,瓦剌王庭已经从内部瓦解。
这小子有点东西。
“还要等多久?”朱棣放下千里镜,目光扫过汗庭北侧,“再等下去,外围老弱会逃,恩克也可能借乱退往北门。”
“半刻钟后夺马场,封北口。”李景隆摇头看向火场,“各部眼下都想救回自家首领。咱们若冲得太早,他们会立刻联手对外。”
朱棣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旁边,阿丽娜盯着燃烧的汗庭,握刀的指节已经发白。
她抬手指向火场西侧,“苍狼大纛下面就是王帐。北面是马场,最好的战马都拴在那里。东边有一道运送牛羊的小门,赤狼部以前负责守卫,我认得路。”
她转头看向李景隆,目光灼灼:“曹国公,请让我带路。我要亲眼看着恩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