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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6章补了五个月的肾，该去推塔了(第1/2页)
午初，永嘉公主府。
后院海棠树下，武定侯世子、当朝驸马都尉尉迟郭德正苦着脸，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
“夫人，这都连喝五个月了。”郭镇捏着鼻子，试图跟坐在石桌对面的永嘉公主朱善清讨价还价，“五叔都说了，我这身子骨壮得能打死牛，真不用再补了。再补下去，鼻血都要流干了。”
朱善清手里拿着一柄湘妃竹团扇，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拿扇柄敲了敲石桌：“喝。”
一个字，清脆利落。
郭镇脖子一缩，半点在山口城外筑京观的悍将威风都看不见，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了下去，末了还把空碗底亮给朱善清看：“喝光了，一滴没剩。”
朱善清满意地点点头，递过去一颗蜜饯：“去年腊月让你交了兵权在家歇着，知道为什么吗？”
郭镇嚼着蜜饯，嬉皮笑脸地凑过去捏了捏夫人的肩：“知道，夫人心疼我，想让我留在家里交公粮，早点给咱们郭家再添个大胖小子。”
“少贫嘴。”朱善清拍开他的爪子，左右看了一眼，屏退院中侍女，声音压低了几分，“东瀛灭国，西域平定，连帖木儿都被九江押回来种红薯了。朝中武将勋贵立功太多，老头虽然高兴，心里未必没有忌惮。你从东瀛带回那三十万两黄金，若是当时还恋栈兵权，御史台的弹劾折子第二天就能堆满文华殿。”
郭镇脸上的嬉笑收了起来，顺势坐在石凳上，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碗凉茶：“我又不傻。殿下把那三十万两黄金折成新钞分给全营兄弟，替我把名声赚足了，咱们两口子要是不懂得激流勇退，那才是真没良心。”
他顿了顿，摩挲着茶碗边缘的老茧，低声道：“不过，我看这安生日子也到头了。今天一早，南洋押俘的船队进了龙江关，我听金吾卫的旧部说，码头拉了黑幕，锦衣卫当场锁了人。”
话音未落，前院管事一路小跑进来，隔着月洞门躬身禀报：“启禀公主、驸马爷，皇太孙殿下驾到，已经进二门了！”
郭镇与朱善清对视一眼。
郭镇把茶碗一放，起身就要去换官服：“我去迎迎。”
“换什么官服，你就穿这身常服。”朱善清一把拉住他，顺手替他理了理衣领，“熥儿微服过来，没摆东宫仪仗，就是要私下见你。”
片刻后，朱允熥负手跨过月洞门。
随行的只有蒋瓛一人，手里捧着一只长条木匣。
“臣郭镇（善清），拜见太孙殿下。”夫妻二人同时迎上前行礼。
“姑姑、姑父，自家人不必多礼。”朱允熥虚扶一把，目光在郭镇红光满面的脸上转了一圈，笑道，“看来姑姑这半年把姑父养得极好，比从石见港回来那会儿胖了一圈。”
郭镇挠了挠头，嘿嘿一笑：“殿下就别打趣臣了，臣骨头都快躺酥了。再不让臣出去活动活动筋骨，手里的刀都要生锈了。”
“坐下说。”朱善清引着朱允熥在海棠树下坐定，亲自沏了一盏新茶推过去，“熥儿，你这个大忙人连修铁路都只去了一趟，今天大中午跑来姑姑府上，是出什么事了？”
朱允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还是姑姑懂我。”
他对蒋瓛抬了抬下巴。
蒋瓛上前，将长条木匣放在石桌上打开，里面只有三样东西：一本被海水泡黑的羊皮册子抄本、一张画着九瓣白莲的拓印纸，以及一枚玄铁铸造的东宫虎符。
郭镇脸上的懒散瞬间退得干干净净。
他伸手捻起那张九瓣白莲的拓印纸，眉头拧紧：“白莲教？第三片花瓣带缺口，花心倒写弥字……这是洪武二十三年北平那帮妖人的记号。”
“姑父好眼力。”朱允熥放下茶盏，“你当年在北平边境服过役，应该听说过这桩案子。”
“岂止是听说过。”郭镇冷笑一声，“洪武二十三年冬，北平顺天府抓白莲妖人，臣当时在怀来卫做千户，还奉命带兵封锁过居庸关。那时候燕王殿下与道衍和尚主办此案，前前后后砍了三千多颗脑袋，对外报称已经连根拔起。”
朱允熥指了指那本羊皮抄本：“今天早上，郑和从南洋送回来的红毛鬼战利品里，搜出了这本名册。泉州、宁波、北平，三条线。这朵早该死绝的九瓣白莲，不仅活得好好的，还把触角伸到了大明的水师海图上，跟西洋教廷勾搭在了一起。”
朱善清脸色微变：“北平那是老四的地盘！这群妖人在老四眼皮子底下通敌卖国，老四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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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叔和姚广孝现在远在漠北哈剌和林，忙着筹备明年开春西征钦察汗国的粮道，北平只留了世子高炽的一帮旧属和布政使司日常理事。”朱允熥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况且，当年就是四叔和姚广孝办的案。如今死灰复燃，要么是北平城里有连燕王府都忌惮的耗子洞，要么，就是燕王府和北平官场里，本身就有内鬼。”
院子里安静下来。
风吹过海棠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郭镇盯着那枚玄铁虎符，眼神一点点变得凶狠：“殿下不派锦衣卫明查，也不让燕王回师自查，是怕打草惊蛇？”
“四叔是要替大明去打钦察汗国的，这个时候不能让他分心，更不能让朝堂上的文官借题发挥，怀疑藩王通敌。”朱允熥看着郭镇，“但北平的毒瘤，必须在西征大军开拔前挖干净。北平是接下来应平铁路的终点，更是九边军镇的中枢。卧榻之侧，孤不允许有一只不听话的虫子活着。”
“所以，”朱允熥把玄铁虎符推到郭镇面前：“孤需要你。”
“姑父，这差事，你接不接？”
郭镇还没说话，旁边的朱善清已经一把拿起那枚玄铁虎符，啪的一声拍进郭镇掌心里，“接！怎么不接！”
朱善清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家夫君，语气比刚才逼他喝药还要严厉：“允熥把这么要紧的差事交给你，那是真没拿咱们当外人！郭镇，我可把话撂在这儿，这半年你在家喝了那么多老参鹿茸，要是去了北平办砸了允熥的事，不用允熥军法处置，我先把你腿打断，丢出公主府大门！”
郭镇握紧冰凉的虎符，起身对着朱允熥抱拳，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殿下听见了？家里母老虎发了话，臣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也得把这差事办得漂漂亮亮！”
“说正经的。”朱善清瞪了他一眼，转头看向朱允熥，神色郑重，“允熥，北平那地方不比江南。江南的士绅盐商，说破天也就是有几个臭钱，刀架在脖子上就软了。北平可是实打实的边军重镇，里头退下来的老卒、勋贵旁支、还有前元留下的蒙古色目勋旧，个个手里都有家伙。你让郭镇去，打算给他多少人，什么名义？”
“明面上的名义，是钦差督建应平铁道北段工程、清查沿途驿站军屯。”朱允熥早已算好了一切，“姑父领金吾卫精锐三千，配十台六管手摇机铳，五百支新式燧发枪。另外，北平都司与顺天府卫所，见虎符如孤亲临，查案遇袭或有人毁证拒捕，杀无赦。”
郭镇眼底闪过一抹嗜血的兴奋：“三千金吾卫，十台加特林……殿下，有这配置，莫说是抓几个白莲妖人，就是把北平城墙拆了重修都够了！”
“别大意。”朱允熥抽出一张纸条递给他，“看看这个。”
郭镇低头一看，纸条上写着四个字：寺庙、海商。
“今天审那个西洋修士毕安济，名册上泉州和宁波的落脚点，全牵扯到了当地的大寺。”朱允熥淡淡道，“你到了北平，别先去翻胡同民宅，先给孤把北平城内外那些香火最盛、田产最多、连官府差役都不敢随便进的千年古刹，挨个筛一遍。”
郭镇眼神一凛：“臣明白了。秃驴庙里藏妖人，最是灯下黑。”
“还有一件事。”朱允熥站起身，拍了拍郭镇的肩膀，“出发之前，你跟蒋瓛去一趟诏狱。那个叫毕安济的西洋修士，嘴很硬，心里指望着他的天主救他。姑父去帮他松松筋骨，再问问北平那朵白莲花，究竟开在哪座菩萨的莲花座下。”
郭镇登时来了精神，狞笑道：“殿下放心。臣最喜欢跟这种有信仰的硬骨头打交道了。”
朱善清走到廊下，高声吩咐管事：“去！把驸马爷的乌金甲和雁翎刀从库房取出来，再备一匹快马！今晚不留饭了，让驸马直接去军营点兵！”
朱允熥看着雷厉风行的姑姑，忍不住笑道：“姑姑，也不必这么急，吃过晚饭再去也不迟。”
“吃什么吃，军机大事，早一刻动身就少一分变数。”朱善清替郭镇紧了紧护腕，仰头看着自家男人，压低声音叮嘱道，“到了北平，收起你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儿。不管是谁的体面，只要挡了允熥的路，你就给我往死里砍。真捅破了天，朝堂有熥儿在上面顶着，家里有我在给你看着。听见没有？”
郭镇看着妻子微红的眼眶，收起所有玩世不恭，伸手重重握了一下朱善清的手背：“夫人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