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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3章孤给你们讲科学，你们跟孤吹祖传？(第1/2页)
朱允熥看着他，“你质疑取样可能沾染，没有错。证据若经不起追问，便不配拿来改天下医规。”
戴礼挣开搀扶，缓缓站起，“既然殿下也承认不能证明，又凭什么废除祖法？”
“谁说孤要靠镜下一个影子废祖法？”朱允熥点了点显微镜，“这台样镜今日只证明一件事。”
“肉眼看着干净，不代表真的干净。至于污物能否引起腐败，滚水久煮是否有效，要看第二组结果。”
朱允熥抬手，“开箱。”
封条逐一验过。
朱橚掀开暖箱，从中取出十五只浅碟，按甲、乙、丙、丁、戊五组摆上长案。
每只浅碟都用琉璃盖封死。
边缘贴着锦衣卫、大理寺和太医院三方签押，编号、取样人与封存时辰一应俱全。
“昨日申时，本王命膳房熬了一锅浓肉汤，加入海藻胶，分作十五碟。”
“器皿、竹签与盖子，全在滚水中久煮。每组三碟，同处一间暖房。至今不足一日，只能看初步变化，不能作最后结论。”
朱橚先举起甲组三碟，琥珀色肉冻大体清亮，边缘凝着少量水汽。
“甲组，肉汤分装后直接封盖，不接触外物。”
乙组三碟同样清亮。
“乙组，用滚水久煮、再以烈酒擦过的银针划过肉冻表面。”
他把丙、丁、戊三组推到长案前。
丙组迎着晨光细看，内部已经出现轻微浑浊，表面散着数个极小灰点。
丁组变化最重。
脓液接触的位置泛出一层黄白薄膜，周围肉冻渗水，还能看见几处细小气泡。
戊组没有形成夸张的五指轮廓，只在指腹按过的位置，出现一圈若隐若现的浑点。若不迎光细看，几乎无法察觉。
“丙组，滴入太医院院中的一滴生井水。丁组，点入金吾卫伤兵创口上的脓液。”
朱橚拿起戊组三碟。
“戊组，是戴院判昨日封存针囊时，在三名见证人面前亲手按下的右手食指。”
“当时戴院判还说，自己的手每日用香汤洗过，按上去也不会生出邪秽。”
戴礼死死盯着那一圈细小浑点，脸上的血色缓缓褪去。
“样品有没有可能调换？”
朱允熥打了个响指，“有质疑，便查记录。”
一名大理寺评事捧册上前，“昨日申时至今日辰时，十五碟由下官、锦衣卫百户赵成与太医院吏目陈观共同看守。”
“每次添炭、查温，三人同时在场。封条编号、摆放位置、取样过程与暖房温度，全数记录在册。”
太医院吏目陈观也走了出来，“下官愿以性命担保，五组肉冻没有调换，无人中途开盖。”
戴礼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即便没有调换，也只能证明几组肉冻变化较快。这仍不能证明斑点会让人得病，更不能证明它们便是殿下所说的细虫。”
“不错。”朱允熥再次点头，回答得没有半分迟疑，“今日只能证明污染和处理方式，可能影响肉冻变化。不能证明哪一种污物必然致病，也不能证明镜中活物就是病根。”
满堂御医神色微变。
他们原以为朱允熥会借太孙权势，拿一次预试钉死细虫说，可他没有。
他指向浅碟，“样本太少，时间太短，器具也太粗。往后要更换水源、伤口和器械，连续观察。还要将不同斑块分开，重复验证。无论结果是否符合孤今日所言，都必须如实记录。”
“但现在至少能说明三件事。”
他指向甲、乙两组。
“第一，同一锅肉汤，未经接触的甲组与用煮洗银针划过的乙组，目前变化最少。”
手指移向丙、丁、戊三组。
“第二，生井水、伤口脓液与未净之手接触过的肉冻，更早出现浑浊与薄膜。”
“这能证明污染存在，不能直接认定病原。”
最后，朱允熥看向满堂医官，“第三，脓血组变化最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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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真凶尚未看清之前，所有碰过脓血的刀针、布帛与双手，都必须按最危险之物单独处置。”
戴礼还想开口。
朱允熥的声音已经沉了下去，“孤不会因为看见几块斑点，便把猜测写成天条。”
“可同样，谁也不能因为暂时看不清病根，便继续拿未经煮洗的刀针、沾过脓血的手，去赌病人的命。”
“医术可以暂时不知道答案，但不能拿人命碰运气。”
京营医官一侧，最先有人抱拳，“臣愿按新规试行！”
“每名伤卒单独记档，记录净手、清创、用药、发热与愈合天数！”
“刀剪每次用毕，滚水久煮！脓血布帛焚烧处置，不再混入干净药布！”
军医接连出列。
太医院队列中，一名四十余岁的御医沉默片刻，也向前一步。
“臣刘纯，请领十名吏目重做今日五组试验。更换井水、河水与雨水，再取不同伤口脓液，各做三批，连续观察七日。”
朱允熥看了他一眼，“准。”
“所有培养碟只能隔盖观察，不许随意开盖，更不许凑近嗅闻。试验结束后，连碟蒸煮，再行深埋。所有记录一式三份，医学院、太医院、监察司各存一份。无论结果是否符合孤今日所言，都必须如实写。”
刘纯躬身到底，“臣遵旨！”
原本站在戴礼身后的二十九人终于出现动摇。先有七名年轻御医退出队列，跪地请罪，“臣愿撤回辞呈，入医学院重修。”
又有数名吏目跟着跪下。
余下老御医仍在迟疑。
朱允熥翻过辞呈，露出背面早已拟好的处置名册，“孤不强留任何人。不愿学新规者，可以辞官归乡。”
“但从今日起，主动罢诊者停医籍，不得再以御医名号开馆行针。”
“日后若想复籍，先到京营医棚做满一年，从净手、煮械、换布和记录病案重新学起。”
二十九人脸色同时变了。
失去医籍，可是真正断了世家医门的根基。
很快便又有十余人跪了下去。
最后，戴礼身后只剩三人。
那三人对视一眼，也缓缓俯身，“臣等愿撤回辞呈。”
转眼之间，戴礼身后再无一人。
他看了看镜下肮脏的祖传银针，又看了看五组浅碟，“即便煮洗新规值得试行，也不该逼各家交出祖传秘方。”
“方剂是数代人的心血。若全部公开，庸医不辨病症，照方乱用，出了人命，又算在谁头上？”
朱允熥的眼神终于冷了，“祖方可以署名。改良者可以领赏，确有奇效者可以授官，甚至可以凭救命之功封爵。”
“孤也从没说过，一张方子可以不辨寒热虚实，任人乱用。医学院要公开的，是病案、药量、炮制方法、禁忌与结果。”
“治好了，为何治好。治坏了，错在何处。用了多少，何时起效，有无复发，有无其他险症，都要留下。”
朱允熥一步步走到戴礼面前，“后来者可以质疑，可以复验，可以推翻前人的结论。但不能让同一个错误藏在祖传二字后面，再拿十条人命重走一遍。”
戴礼咬紧牙关，“若老臣仍不愿呢？”
朱允熥语气平静，“停你的医籍。你可以不教，可以不学，也可以脱下官袍回家养老。但只要还领大明俸禄，只要还敢把针扎进大明军民的皮肉，就必须守大明皇家医学院的规矩。”
讲堂内再无杂音，戴礼脸上的肌肉抽动数下，终于缓缓屈膝。
“老臣愿撤回辞呈，重修医规。”
朱橚吐出一口浊气，脸上却没有喜色。
如果这些规矩早二十年出现，那些只挨了一刀，却在数日后高热溃烂的老卒，能不能多活几个？
汤和能不能再多撑一段时日？
朱允熥拍了拍他的肩膀，“显微镜继续改。”
朱橚重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