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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昊离开关口的时候，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
他沿着官道一路往南走，步伐不快不慢，长枪提在手里，枪尖朝下，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走出大约四五里路的时候，他远远看见了前锋大营的方向，营地里的火把已经点起来了，火光在暮色里连成一片暖黄色的光带。
他没有靠近，从官道旁边绕了一段野路，避开了巡逻人员的视线范围，继续往南走。
越往南走，路两边的村子就越破败。
开始还能看见一些歪歪斜斜的篱笆和倒塌了一半的土墙，再往前走几里，连篱笆的影子都看不到了，只有几根被烧黑的木桩戳在路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上拔起来又插回去的。
天快黑的时候，他远远看见前面有一片村落的轮廓。
他加快脚步赶了过去。
到了近前才看清，这村子比他在路上看见的那些还要破败，没有一间完整的屋子，所有建筑的屋顶都是塌的，墙倒了大半，露着里面黑乎乎的房梁和碎瓦。
有的屋子烧得只剩一个地基，几根烧黑的木桩歪歪斜斜地插在灰烬里。
整个村子死气沉沉，连一声狗叫都听不见。
杨昊在村子里转了一圈，没有人影，没有活物，连老鼠都没有。
他猜测这村子靠近林县，又离叛军前锋大营不远，里面的人要么是早就跑了，要么是被叛军抓到前锋大营去当苦力了，空了也是正常。
他在村子靠里的位置找到一间相对还算完整的屋子，墙虽然裂了几道缝，但屋顶还能遮住大半，门板也还挂在门框上，只是歪了半截。
他推开门走进去，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缺了腿的桌子和几块散落在地上的碎瓦片。
他在屋子中央的空地上清理出一片干净的地面，捡了几根还算粗的木头架起来，从怀里摸出火石，把火点上了。
火光亮起来的时候，屋子里那股阴冷的死气被驱散了不少，火光在墙壁上跳动，把墙上那些裂痕和烟熏的痕迹照得明明暗暗。
他从怀里掏出干粮，掰成两半，用一根细树枝穿起来，架在火上慢慢烤。
干粮被火烤得微微发黄，表面冒出一层细小的油泡，他把焦了的那一面翻过去，等两面都烤得差不多了才拿起来咬了一口，有点硬，但嚼久了也有一股麦子被火烤过之后特有的香气。
他吃完干粮之后没有急着睡觉，在火堆旁边坐了一会儿，把今天路上看到的那些村子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靠着墙，把长枪横放在膝盖上，调出了系统面板。
青冥破阵枪法的经验条还没走完，离出神入化还差一小截，但他今晚没有打算练枪，他想把如意劲再往上推一推。
这套内功心法他拿到手之后只粗略试过两层叠加的效果，还没真正深入练过。
他闭着眼，把如意劲的口诀在脑子里默念了一遍，然后开始催动劲气，沿着经脉运转。
第一层很顺畅，劲气在经脉里流动得像溪水淌过石面，平稳，柔和。
他催动了第二层，劲气运转的速度加快了一分，在经脉中形成了更绵密的流动，像是溪水汇入了小河。
第三层，第四层。
到第五层的时候，他感觉经脉里的劲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推动着，开始自发地沿着固定的路线循环往复，不需要他刻意引导，那股暖流在体内走了一圈又一圈，每一圈都比上一圈更厚实一点。
他的呼吸变长了，胸腔里的起伏变慢了，心跳也沉了几分。
不知过了多久，脑海里忽然响起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像是玉珠落进了瓷盘。
“恭喜宿主将如意劲突破至登堂入室境界。！”
灌顶随之而来，一股温热的暖流从丹田深处涌起，沿着经脉向四肢百骸蔓延，不猛烈，像是一层温水漫过干涸的河床，温和，绵长，不急不躁。
那股暖流在经脉中游走的时候，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内劲比之前更加凝实了，像是一堆散沙被水浸润之后慢慢压实，变得更有韧性，也更厚重了。
灌顶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然后渐渐消退，那股暖流像是完成了它的任务一样，缓缓归于丹田深处。
他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气息在面前的空气里凝成一道白练，持续了大约两三个呼吸才缓缓散开。
他把劲气收回丹田，靠着墙，闭着眼，呼吸渐渐放平，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映出一层暖融融的光。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杨昊醒来的时候火堆已经熄了，只剩下一小堆灰白色的余烬。
他站起来，把长枪握在手里，推开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空气很冷，夜里下过一层薄霜，地面的泥土表面凝着一层细密的白。
他没有在村子里多待，沿着官道继续往南走。
一路上又路过了好几个村子，跟昨晚那个差不多，有的甚至连屋墙都没剩下，只剩一片被火烧过的黑色地面，几根歪歪扭扭的木桩在风里轻轻晃动。
他走过那些废墟的时候脚步没有停，但心里还是泛起了一层说不上来的东西。
他想，叛军跟土匪有什么区别，把好好的一片地方祸害成这样，村子里的人要么死了，要么被抓去当苦力，剩下的活着的也跑得不知去向，连片瓦都不剩。
他走了大半个上午，远远看到前面有一个比之前那些村子都大得多的聚落，围墙还在，虽然塌了好几段，但整体的轮廓还能看出来。
他正要绕过去继续赶路，忽然看见有一伙人正从官道另一侧的树林里钻出来，脚步很快，沿着一条小路朝那个村子走去。
那些人穿得跟流民差不多，破衣烂衫，但杨昊注意到他们手里都提着家伙，有刀，有棍，还有几个拿着削尖了的木矛。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身材矮壮，脑袋上裹着一块绿色的头巾，在灰扑扑的队伍里格外扎眼。
杨昊的脚步慢了下来，借着路边一丛枯灌木的遮挡，远远地缀在了那伙人后面。
那伙人进了村子之后没有停留，沿着村道往里走，在一处岔路口停下来，领头的那个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那些人四散开来，开始挨家挨户地翻找。
有人在踹门，有人在探头往窗户里面看，有人在用刀尖挑开墙角堆着的干草堆，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杨昊蹲在一段塌了半截的围墙后面，目光落在那个裹绿色头巾的人身上。
他知道叛军精锐戴绿色头巾，那天在关口前看得很清楚，绿色的头巾在日光下泛着暗沉的光，跟普通流民灰扑扑的装扮形成了明显的对比。
那人在岔路口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等什么消息。
过了一会儿，村道深处传来一声短促的呼哨，紧接着有人大喊了一声，“找到了，在这里！”
那些人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涌了过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村子里传出去老远，又撞在断墙上荡回来，显得格外空旷。
杨昊从围墙后面站起来，绕过半截倒下来的土墙，远远地缀在那群人后面。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不容易发出声响的位置上，保持着一个不会被发现也不会跟丢的距离。
那伙人在村道尽头的一处院落前面停下来了，围成了一个半圆，把院门堵得严严实实。
杨昊在一棵歪脖子树后面站定，拨开面前的枯枝，往院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院子里站着一个女子，穿着一身深色劲装，身形瘦削，手里握着一柄短刀，刀尖朝下，正对着门口的方向。
她的脸色很白，嘴唇上没什么血色，嘴角挂着一线干涸的血痕，握着刀的手在微微发抖，但站得还算稳，没有往后退。
杨昊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顿了片刻。
他认出来了。
这人竟然是小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