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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麒麟’天性寡言,不善与人周旋,能动手便不会多说一个字。
遇上那些需要解释的场合,他往往只是抬手指一指机关的关键部位,然后沉默地退到一旁,等别人自己领会。
擅长交际、懂得变通的‘黑瞎子’,便成了他必不可少的搭档。
要负责翻译、沟通、安抚那些被‘张麒麟’的沉默搞得不知所措的专家学者。
可这份差事直接让‘黑瞎子’破防了。
实在是,每次对接这些资历深厚的考古界的学者、专家、教授们,各种保护条例和学术规矩总能把他憋出一肚子火气。
不能破坏古墓结构,不能暴力挖掘,得用刷子一点一点清理,连泥土都要分层过筛。
棺材更是得布置各种防护措施后,原封不动地打开,先拍照、再测量、再取样,折腾大半天才能看到里头到底有什么。
他们以前那种拿工具撬开一道缝、直接掀翻棺材盖的法子,在这里就是大罪。
更别提那些被各种诡异的‘墓主人’追着,在墓室中到处逃命的事情了。
如果把这些说出来,能被那些老教授追着骂三条街,还得顺便给他们上一堂长达两个小时的文物保护课。
‘黑瞎子’光是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就觉得头皮发麻,果断把这些光辉历史咽回了肚子里,一个字都没敢往外蹦。
还有,这些人在墓里看到什么都要问。
这是什么?怎么来的?干什么用的?
就连墙角一道虫子爬行留下的痕迹,都要被拉着研究半天,问是不是什么特殊记号,是不是古人留下的某种暗示。
‘张麒麟’一般不开口,但是偶尔也会蹦出两个字,引起那些老家伙的兴趣之后又不再开口;
留‘黑瞎子’一个人面对十几双求知若渴的眼睛,硬着头皮把话题圆下去。
可把‘黑瞎子’折磨个够呛,他每次都被这些人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反复深呼吸,才压下直接把人扛走的冲动。
可碍于对方年事已高,别说像从前那样,把不听话的雇主直接埋在古墓里,就连说话声音大一些、语气重一点;
他都生怕这些小老头老太太们一口气上不来撅过去。
而与‘黑瞎子’被折腾得快要暴走不同,那些专家教授们对这两个编外顾问简直稀罕得不得了。
进墓就像回家一样自在,机关能完整保留,人员毫发无伤,墓里面的壁画、文字,这两人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墓主人的生平、秘事也能随口就来,仿佛他们亲眼见证过那段历史一般。
虽然不知道他们的信息来源,但只看那个暴躁青年那副随意的态度,就知道这些内容肯定是真的。
至于这两人之前是不是所谓的“民间手艺人”,懂得都懂。
可既然是上面送来的,那就说明人没问题。
除了一个不爱说话、一个脾气暴躁,看起来不正经以外,没别的毛病。
尤其是这两人的技术,是真好啊。
要是能挖墙脚把他们要过来就好了,不少教授私下里都动过这个心思。
而‘张麒麟’这边,他只觉得这样的下墓很舒服。
对,就是舒服。
不像以前那样,几天之内就要速通一个大墓,一切都需要他亲自上阵,连口气都顾不上喘。
跟着这些人,只需要几天才动一次手,其余时间他可以尽情发呆,没人打扰他,除了‘黑瞎子’。
唯一不好的,就是这些人的问题有点多。
不过还好,‘黑瞎子’能搞定;就算有那‘瞎子’不知道的,他也能看懂自己的面部语言,替他补充说明。
一切都很完美。
只有‘黑瞎子’受伤的结局,达成了。
满腔火气无处宣泄,最后只能落到队内学员头上。
每次出差归来,训练场上便会迎来一轮新的地狱周。
学员们叫苦不迭,却也只能咬牙扛着,毕竟谁也不想被教官点名“单独辅导”。
久而久之,学员们都摸透了规律:只要两位教官外出任务归来,接下来数日,全队必定迎来新一轮的地狱级训练。
训练强度直线飙升,休息时间大幅压缩,连食堂打饭的窗口都比平时安静了几分,因为所有人都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个个叫苦连天,却没人敢有半句怨言。
教官们在外头受的那些气,最终都会化作让他们脱胎换骨的训练量。
抱怨归抱怨,该练的还是得练,而且练完之后,每个人都实实在在地感觉到了自己的进步。
所有事情逐步的进入正轨。
特殊部队的训练体系已经成熟运转,‘黑瞎子’和那些老学究之间的磨合,也渐渐找到了相处的平衡点。
就在这时,无所事事的宁舒正看着面前的系统投屏。
把这个世界的‘张麒麟’和‘黑瞎子’随同考古队深入古墓的全过程,当成连续剧一样看。
当然,是征得了他们同意的。
毕竟被限制出手的宁舒实在有些无聊,而其余人也没觉得有什么不能看的。
不就是正常下个墓而已,最多就是正规了一点,人多了点,慢了点儿。
嗯,还有……平淡了点。
没有机关暗箭,没有粽子突袭,没有需要拼命的生死时刻。
有的只是老教授们蹲在墓道里,拿着小刷子一点一点地清理泥土。
偶尔低声交流几句关于地层年代的判断。
‘张麒麟’靠在墙边发呆,一呆就是几个小时,连姿势都不带换的。
‘黑瞎子’倒是偶尔动一动,也不过是被拉过去辨认一段模糊的铭文,或者帮忙判断一处疑似机关的结构。
然后又在老教授们“慢一点、轻一点、别碰坏了”的叮嘱声中,硬生生把速战速决的念头咽回肚子里。
宁舒看得津津有味。
对她来说,这种平淡反而有种别样的新鲜感。
没有需要他们出手的危机,没有需要操心的变数,她跟着他们一起安安静静地看着,像看一部节奏舒缓的纪录片。
画面里,墓道两侧的墙壁上布满凿痕。
那些原本雕刻精美的浮雕被人为敲碎,碎片散落一地。
主墓室的棺椁被撬开,随葬品被洗劫一空,只留下几片破碎的陶片和散落的漆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