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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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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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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存的战士们默默地收拾着战友的遗体,有人小心翼翼地将散落的手指、碎骨拼回躯体旁;有人抱着只剩下半截的尸身,肩膀剧烈地抖动,泪水无声地砸在焦土上。伤员的呻吟声此起彼伏,有的在喊着娘,有的在叫着战友的名字,在这片死寂的阵地上显得格外凄厉。
    孙老兵靠在一个弹坑里,胸口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脸色白得像纸。看到李天佑望过来,他艰难地抬起右手,竖了下大拇指,眼神复杂得像这布满弹痕的山,有敬佩,有疑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
    李天佑的目光缓缓扫过这片焦土。他看到那个抱着爆破筒冲向坦克的战士牺牲的地方,只剩下一个焦黑的大坑,坑边还粘着几块烧焦的碎布;看到那个被刺刀捅穿的小战士倒下的位置,一顶染血的军帽孤零零地躺在那里,帽檐上的五角星被弹片削去了一角;看到许多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永远地定格在了最后冲锋的姿态。
    一股巨大的悲怆和空虚突然将他淹没,比身体的伤痛剧烈百倍。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血污和泥土的双手,它们还在微微颤抖。这双手刚才还在运用空间异能创造“奇迹”,炸毁坦克,输送弹药,拯救伤员。
    可胜利是靠这些吗?
    李天佑猛地晃了晃头,血和汗混在一起流进嘴里,又咸又涩。他清晰地意识到:这场胜利,不是靠他李天佑,更不是靠那所谓的空间异能!
    是靠那个肠子都流了出来却依旧往前冲的战士!是靠那个拉响集束手榴弹滚向敌群的重伤员!是靠孙老兵这样抱着断胳膊还在扫射的硬汉!是靠那些前赴后继、用身体堵住枪眼、用生命填平弹坑的无数无名英雄!
    他的空间异能,在这场吞噬生命的战争机器面前,渺小得像一粒尘埃。它能炸毁一辆坦克,却挡不住十辆坦克的冲锋;能拯救几个伤员,却换不回那些已经牺牲的生命;能影响一次战斗的走向,却决定不了整场战争的胜负。
    真正的力量,从来不是什么异能,而是这些战士们钢铁般的意志,是他们“宁死不当亡国奴”的信念,是他们用血肉之躯筑起的长城!
    一股带着血泪的敬畏和自省,像冰冷的山泉冲刷着他沸腾的头脑。之前冲上阵地时的“热血上头”,固然是出于对战友的义愤,却也藏着对异能的过度自信,对战争残酷本质的轻视。这场血的教训,让他终于看清了自己的位置。他不是什么救世主,只是这场伟大战争中的一份子。
    李天佑缓缓弯下腰,用没受伤的右手捡起那顶染血的军帽,指尖触到粗糙的布料时,仿佛摸到了那个年轻战士最后的温度。温热的泪水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和泥土,无声地滑落,滴在焦土上,瞬间被吸收得无影无踪。
    夕阳将天空染成血红色,余晖洒在鹰峰之巅,将他和这片浸透英雄鲜血的土地,都镀上了一层悲壮的金红。李天佑站在那里,浑身浴血,伤痕累累,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李天佑不再是那个依赖异能的穿越者,也不是单纯的运输模范。他只是一个在血与火中幸存下来的战士,一个终于懂得了牺牲与胜利真正含义的普通人。未来的路很清晰:用更敬畏的心,更沉稳的行动,继续做好运输,做好支援,为这些真正的英雄们保驾护航。
    因为李天佑终于明白,胜利从来不属于奇迹,只属于那些迎着炮火前进的、最可爱的人。
    鹰峰阵地的硝烟仿佛还凝固在李天佑的鼻腔里,浓重的火药味混着血腥气,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身体的剧痛像无数根钢针,扎进骨髓深处。左臂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被简单包扎着,颠簸的担架每晃动一下,都像有只手在硬生生撕扯他的皮肉,血浸透了纱布,顺着胳膊往下滴,在担架布上晕开暗红的痕迹。额头的裂伤更难受,血痂黏住了睫毛,稍一睁眼就牵扯着伤口,钻心的疼。
    他陷在半昏迷的混沌里,意识像漂在水面的碎木,时而沉下去,时而浮上来。沉下去时,耳边是震天的炮响,眼前是“潘兴”坦克碾压过来的黑影,还有那个抱着爆破筒的年轻战士最后回望阵地的眼神;浮上来时,是战友们嘶哑的呐喊,是孙老兵骨折的胳膊依旧扣着扳机的模样,是焦黑的土地上那顶孤零零的军帽。
    不知摇摇晃晃地走了多久,担架突然被放平,颠簸感消失了。一股浓烈得呛人的消毒水气味涌了过来,驱散了些许硝烟味。耳边传来嘈杂的人声,有伤员压抑的呻吟,有金属器械碰撞的脆响,还有医护人员急促的指令:“这个送三号床!”“准备输血!”这是后方的野战医院。
    李天佑的眼皮重得像粘了铅,费力地掀开一条缝,模糊的光影里,白大褂的影子晃来晃去。突然,一个冷静而熟悉的女声穿透嘈杂,像清泉流过烧得干裂的土地:“重伤员!左臂开放性骨折伴大血管损伤,头部撕裂伤,失血性休克前期!快!准备手术室!”
    这声音……李天佑的心猛地一抽,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这声音,是淮如?不可能……她怎么会在这里?
    他用尽全力撑开眼皮,视线在刺眼的无影灯下慢慢聚焦。几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身影围了上来,其中一个身形窈窕,动作麻利得像一阵风。她正拿着剪刀,俯身靠近他的左臂,剪刀“咔嚓”一声,剪开了被血浸透、已经和伤口粘连在一起的破烂衣袖。
    尽管她戴着蓝色的手术帽,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但李天佑绝不会认错。那双眼睛,曾经在秦家村的晾晒场上盛着算计,后来在夜校的煤油灯下闪着求知的光,此刻在无影灯下,正映着器械的冷辉,明亮、专注,带着他从未见过的坚毅。可那眼底深处藏着的东西,那熟悉的轮廓,分明就是秦淮如!
    真的是她!一股复杂的情绪瞬间冲垮了他强撑的意志。劫后余生的庆幸、在生死边缘见到至亲的酸楚、还有不愿让她看到自己这般狼狈模样的羞愧,像潮水般涌上来。他想开口叫她,喉咙却像被血痂堵住,只发出一声嘶哑的闷哼,胸口剧烈起伏着。
    秦淮如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她拿着镊子,小心翼翼地清理伤口周围的碎布和泥块,动作精准得像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实验。生理盐水倒在伤口上,泛起白色的泡沫,李天佑疼得浑身一颤。就在这时,他清晰地看到,当剪刀剪开最后一层布料,那道狰狞的伤口完全暴露出来的刹那,她握着镊子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那颤抖快得像错觉,快到旁边的护士都没察觉。但李天佑看见了。他甚至能想象到,口罩后面,她一定瞬间咬紧了下唇,才能忍住没发出声音。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像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瞬间涌起惊涛骇浪。那是无法掩饰的巨大心疼,是突如其来的惊惶,还有一丝深藏的恐惧。但这情绪只停留了一瞬,就被她硬生生压了下去,眼神重新变得冷静、专注,仿佛刚才的波动从未出现过。
    秦淮如只是用眼神飞快地扫过李天佑的脸,那目光像羽毛般轻轻拂过他沾满血污的额头,停留了半秒,又立刻回到伤口上。但李天佑读懂了那眼神里的千言万语:别怕,我在。
    手术漫长而痛苦。局部麻醉只能减轻一部分疼痛,骨骼复位时的剧痛让李天佑浑身绷紧,冷汗浸透了身下的床单,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秦淮如始终守在他身边,她的手指握着止血钳,动作轻柔得不像在处理伤口,更像在呵护一件珍宝。每当他疼得几乎要失控时,她总会不着痕迹地用戴着手套的手,轻轻按住他未受伤的右肩。那力道很轻,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像在说:忍一忍,就快好了。
    偶尔,秦淮如抬头换器械时,目光会和李天佑对上。他能看到她眼底深处藏着的关切,看到那强忍的泪光在眼眶里打转,看到她口罩上方渗出的细密汗珠。每一次对视都很短暂,不过一两秒,她就会立刻移开视线,重新专注于手术。但就是这短短一两秒,像温水漫过李天佑的心,让那撕心裂肺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
    无影灯的光依旧刺眼,手术室里的空气依旧弥漫着消毒水和血腥的味道。但李天佑不再感到恐惧和孤独。他知道,此刻握着手术刀的,是他的亲人;此刻守在他身边的,是和他并肩作战的战友。在这片被战火撕裂的土地上,他们以这样一种方式重逢,用各自的方式,守护着彼此,也守护着活下去的希望。
    夜色像浸透了墨汁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野战医院的帐篷群上。李天佑所在的伤员帐篷比急救站安静了太多,帆布外裹着厚草帘,挡住了大半寒风,只偶尔有呜咽的风声钻进来。帐篷里弥漫着淡淡的药味,混合着泥土的腥气,还有马灯燃烧时那股淡淡的煤油香。几排简易病床整齐排列,其他伤员大多陷入了沉睡,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和偶尔一声压抑的呻吟,在昏黄的灯光下轻轻流淌。
    李天佑的左臂打着厚重的石膏,从肩膀一直延伸到手腕,被一条宽布带吊在脖子上,稍微一动就牵扯着肌肉,传来隐隐的疼。额头的绷带换过新的,白色的纱布边缘还能看到些许渗出的血渍。他脸色依旧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但比起手术刚结束时,眼神清亮了许多,精神也好了大半。
    不知是夜里几点,帐篷门帘被人轻轻掀开,一道纤细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秦淮如刚值完夜班,白大褂的袖口卷到了肘部,露出的小臂上沾着几点洗不掉的药渍。她手里端着一个粗瓷碗,碗里是温热的米汤,还冒着丝丝白气。她放轻脚步,几乎是踮着脚走到李天佑床边,借着马灯昏黄的光,仔细看了看他的脸,确认他没被吵醒,才在床边的小马扎上轻轻坐下。
    马灯的光晕在帐篷顶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将两人笼罩在一片温暖的昏黄里。四目相对的刹那,时间仿佛慢了下来。千言万语像被堵住的洪水,在胸口翻涌,却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李天佑看着她眼下的青黑,那是熬了不知多少个通宵留下的痕迹;秦淮如望着他缠着绷带的额头,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心疼像潮水般漫上来。
    秦淮如先动了。她小心翼翼地放下碗,腾出的手带着夜露的凉意,却无比轻柔地伸了过来。指尖先是犹豫地停在李天佑额头绷带的边缘,仿佛怕碰疼了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拂过那片纱布,感受着下面温热的皮肤。然后,她的手又慢慢移到他打着石膏的左臂旁,只是悬在半空,不敢真的碰到,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仿佛要透过厚重的石膏,看到里面正在愈合的伤口。
    “疼......疼吗?”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还有难以察觉的颤抖,“怎么......怎么伤成这样?”她听说了鹰峰的激战,运输队里都在传,那场仗打得有多惨烈,有多绝望。“听说......听说鹰峰打得很惨......”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再也说不下去。大颗大颗的泪珠突然从眼眶里滚落,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砸在李天佑盖着的薄被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很快又被布料吸了进去。
    看着泪流满面,却死死咬着嘴唇强忍着不哭出声的秦淮如,李天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又酸又疼。他慢慢抬起没受伤的右手,掌心因为长期握方向盘而布满老茧,此刻却异常温柔地握住了秦淮如冰凉微颤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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