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不谈生意的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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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2章不谈生意的晚宴
    夜色笼罩雅典，王宫的一隅，私人宴会厅灯火通明。
    这里没有长长的餐桌，没有成群的仆从，没有令人窒息的宫廷礼仪。一张小巧的圆形餐桌上，铺着洁白的亚麻桌布，烛光摇曳，银质餐具反射着柔和的光。
    宾客只有四位。
    康斯坦丁王储，索菲娅王储妃，以及亨利·福特和他的妻子，克拉拉·福特。
    这场晚宴的气氛，更像是一次寻常的家庭聚会。
    克拉拉·福特穿着她最好的那件深蓝色长裙，坐在柔软的丝绒椅子上，身体还有些僵硬。她悄悄打量着对面的索菲娅王储妃，这位普鲁士公主丶未来的希腊王后，身上有一种她只在画报上见过的优雅。
    索菲娅感受到了她的拘谨，主动为她倒了一杯温热的草本茶。
    「福特夫人，我听亨利先生提过，您在底特律的家，有一个非常漂亮的玫瑰园？」索菲娅的声音温和，带着自然的亲近。
    克拉拉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她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是的，殿下。我喜欢自己打理那些花草。」
    「真巧，我也很喜欢。」索菲娅的眼角弯起，「不过我更偏爱我们这里的三角梅和橄榄树。您知道吗，有些橄榄树的年纪，比我的家族还要古老。」
    索菲娅没有谈论政治，也没有炫耀珠宝。她与克拉拉聊起了底特律的冬天，聊起了孩子们的趣事，聊起了烤苹果派时放多少肉桂粉最合适。
    两个身份地位天差地远的女性，在这些琐碎而又温暖的日常里，找到了共通的话题。
    克拉拉紧绷的肩膀，在索菲娅巧妙的引导下，不知不觉地放松下来。她开始讲述亨利为了某个零件的设计，把自己关在车库里三天三夜，最后满身油污地跑出来，宣布自己成功的趣事。
    索菲娅认真地听着，发出轻快的笑声。
    而在餐桌的另一边，男人们的对话，则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康斯坦丁切下一小块烤羊排，放入口中，细细咀嚼。他用餐的动作优雅标准，但说出的话，却让福特握着刀叉的手停在了半空。
    「我一直对钟表的擒纵结构很着迷。」康斯坦丁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放下餐巾，「尤其是瑞士人的杠杆式擒纵，它在精准度和稳定性之间，取得了一种近乎完美的平衡。但它的结构还是太复杂了，零件之间的磨损，始终是个问题。」
    福特抬起头，他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诧异。他完全没想到，一位王储，会和他探讨如此精密的机械原理。
    「殿下————您也懂这个？」
    「略知一二。」康斯坦丁拿起酒杯，轻轻晃动着杯中红色的液体，「我也很欣赏克虏伯大炮的横楔式炮门。它的闭锁乾脆利落，效率极高。英国人的断隔螺纹炮门虽然安全性更好，但太繁琐了，尤其是在需要急速射击的时候。」
    福特彻底放下了刀叉。
    他看着眼前的康斯坦丁，感觉像是在看一个怪物。这些知识，不是一个养尊处优的王室成员，能从书本上轻易学到的。这需要长久的观察丶深入的思考，以及一种发自内心的丶对机械的热爱。
    「福特先生，您的四轮车」，」康斯坦丁的目光转向福特，眼神明亮，「最让我欣赏的，不是它的速度，甚至不是它惊人的可靠性。」
    康斯坦丁身体微微前倾。
    「是它的减法」。」
    这个词一出口，福特像是被电流击中。
    「您去掉了所有不必要的丶花哨的复杂零件。」康斯坦丁的声音，清晰地回响在餐厅里，「您没有追求更多的汽缸，没有堆砌华而不实的黄铜装饰。您只保留了最核心的丶最本质的部分，让它变得简单丶坚固丶易于维修。这不仅仅是工程学，这是一种天才的哲学。」
    亨利·福特的呼吸变得急促，脸颊因为激动而泛红。他猛地向前探过身子，因为动作太大，差点碰倒面前的酒杯。他的声音，也不自觉地大了起来。
    「殿下！您————您是第一个！是第一个看懂它的人！」福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音，「底特律的那些银行家，巴黎的那些工程师，他们所有人都在追求加法」！他们嘲笑我的车是穷人的铁盒子！他们只想堆砌更多的汽缸和更亮的烤漆，然后把车卖给那些只懂炫耀的富翁！」
    「只有我知道！」福特的拳头，在桌面上重重一顿，「只有我知道，未来，属于减法」！」
    康斯坦丁没有说话，只是举起酒杯，向他遥遥致意。
    那眼神，是全然的理解与欣赏。
    整个晚上，康斯坦丁没有提一句关于建厂的计划，没有问福特想要多少薪水，更没有谈任何商业合作的条款。
    他只是和福特聊着各种机械。从内燃机的点火方式，聊到不同钢材的淬火工艺；从无线电的电磁波理论，聊到如何用最少的材料，构建最稳固的桥梁。
    康斯坦丁像一个海绵，不断地从福特这位实践天才那里，吸收着来自生产一线的宝贵知识。而福特，则在这个过程中，前所未有地，感受到了一种精神上的巨大满足。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接受一位王储的款待。
    他是在和一位真正的丶懂他的丶甚至在某些领域比他懂得更多的知己，进行一场酣畅淋漓的交流。
    这种灵魂上的共鸣，这种梦想被彻底理解的认同感，远比那五万金法郎的奖金，更能打动亨利·福特的内心。
    晚宴在一种极为融洽与热烈的氛围中，走向尾声。
    当福特夫妇准备告辞，乘马车返回酒店时，康斯坦丁亲自将他们送到王宫的门口。
    夜风清凉，星空璀璨。
    「福特先生。」康斯坦丁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位依旧有些亢奋的美国工程师。
    「明天早上六点，请允许我来接您。」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庭院里，显得格外清晰。
    「带您去看一个地方。」
    康斯坦丁的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
    「一个————能让您的梦想，真正长出翅膀的地方。」
    亨利·福特站在马车旁，看着王储那双在夜色中依旧明亮得惊人的眼睛，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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