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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光荣的条约
《伦敦条约》的正式签订仪式，依旧在兰开斯特府那间熟悉的会议厅里举行。
但这一次，会议厅的气氛，与开幕式时相比，已是天壤之别。
长长的会议桌旁，不再有泾渭分明的对立阵营。希腊代表团的席位，被安排在了英国与法国代表团之间。他们不再是那个坐在角落里，等待审判的「被告」，而是作为牌局的重要玩家，与英丶法丶德丶俄这些庞然大物，平起平坐。
长桌的尽头，那份用最上等的白色羊皮纸精心制作的丶系着华丽的深蓝色丝带的和平条约，如同一个加冕的王后，静静地躺在天鹅绒的桌布上，等待着最后的神圣时刻。
索尔兹伯里侯爵站在主位上，他换上了一身庄重的黑色燕尾服，脸上的疲惫被一丝不苟的礼仪所掩盖。他作为会议的主持者，用一种简短的丶不带任何个人感情色彩的语言，向在场的所有人，宣布了条约的最终文本。
他的声音在宏伟的会议厅里回响，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又沉重。
「————奥斯曼帝国，将其对克里特岛之一切权利，永久性地让与希腊王国————」
「————双方边界，将以————山脉南麓分水岭为界，具体勘界工作，由国际委员会执」
「————与会各方共同承诺，将尊重并致力于维护达达尼尔海峡与博斯普鲁斯海峡之现有国际通行条约，以确保地中海之长久和平与航行自由————」
当他念完最后一句时，他没有看康斯坦丁，也没有看任何人。仿佛他只是在完成一件枯燥乏味的丶例行的公事。
签字的时刻到了。
顺序，按照国名的首字母排列。
奥匈帝国的代表，卡尔诺基伯爵，第一个走上前去，他用一种夸张的姿态，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仿佛要向所有人证明，哈布斯堡王朝依旧是巴尔干事务中不可或缺的角色。
法国代表的脸上带着满意的微笑，他签得很快，因为条约中关于「航行自由」的条款，正是他们打破英国海上垄断的楔子。
而当轮到奥斯曼帝国的代表时，会场里的气氛骤然沉了下来。
那位年迈的帕夏，在两名年轻助手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每走一步，都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从座位到签字桌那短短的几米距离，他走得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他拿起那支专门为签署条约准备的丶笔杆上镶嵌着宝石的镀金鹅毛笔。那支笔在他的手中，重如千钧。
老人的手，抖得几乎无法握住它。
他的助手试图上前帮忙扶住他的手腕，却被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一把推开。
在死一般的寂静中，他终于将笔尖，落在了那张决定着帝国命运的羊皮纸上。
当他的名字，那串歪歪扭扭的丶代表着一个古老帝国最后尊严的字符，出现在纸上时，这位为苏丹服务了一生的老人，浑浊的眼中，流下了两行无声的泪水。
他知道，他签下的，不仅仅是一份割让土地的条约。
他签下的，是奥斯曼帝国在欧洲大陆，又一份沉甸甸的墓志铭。
下一个，是希腊。
轮到康斯坦丁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从容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他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到了那张长桌前。与那位步履蹒跚的奥斯曼帕夏，形成了鲜明而又残酷的对比。
一个帝国的黄昏，与一个王国黎明的交接，在这一刻，被演绎得淋漓尽致。
康斯坦丁没有立刻签字。
他拿起那份厚重的条约，仿佛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般，仔细地，一页一页地翻阅着。他的目光，在那些改变了巴尔干历史走向的条款上，逐一扫过。
克里特岛与伊庇鲁斯南部的主权，将永久归属于希腊王国————
希腊承认并尊重海峡地区的现有国际秩序————
每一个字，都凝聚着他穿越以来，所有的心血丶谋划与抗争。
在全场所有外交官的注视下，康斯坦丁放下了条约。他拿起笔，蘸了蘸墨水。
然后，用一种流畅而又充满了力量感的笔迹，在那份条约的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康斯坦丁。
当最后一个字母的笔锋，如利剑般收起时，整个会议厅里，响起了一阵克制的丶礼节性的掌声。
但他没有立刻离开。
他抬起头，自光越过众人，穿过摇曳的烛光，与主位上的索尔兹伯里侯爵，对视了一眼。
两人目光一碰，各自心思翻涌。
索尔兹伯里侯爵缓缓地举起了他面前的香槟酒杯，向康斯坦丁遥遥示意。他的脸上，带着公式化的丶属于胜利者的微笑。
「祝贺您，殿下。为了一份来之不易的和平。」
康斯坦丁同样举起了自己的酒杯，隔空回敬。他的笑容里，带着一丝只有他们两人才能读懂的深意。
「感谢您，侯爵阁下。」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为了一个由您亲手缔造的丶全新的丶也更加稳定的巴尔干。」
两人一语双关，在条约签订的最后时刻，依旧进行着一场无声的丶只有彼此才能听懂的交锋。
索尔兹伯里祝贺的是他成功「逼迫」希腊就范，维护了大英帝国的核心利益。
而康斯坦丁感谢的，是他「亲手」将克里特和伊庇鲁斯，送到了希腊的手中。
两人的酒杯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宣告着这场席卷整个欧洲的外交战争，终于，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