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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伊庇鲁斯的急报
索尔兹伯里侯爵的小银槌敲响了桌面。
清脆的响声，如同一个休止符，将昨日外交战场上的硝烟与馀波，暂时压进了每个人的心底。
新一轮的会议开始了。
会议厅里，气氛比前一天更沉。卡尔诺基伯爵的缺席，像一个无声的嘲讽，让奥匈帝国的座位空出了一块刺眼的空白。他的副手代他出席，全程低头记录，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伦敦的谈判桌上，新的博弈正在以一种更加隐蔽和复杂的方式展开。
而在两千多公里外的雅典，一场更加直接丶更加炽热的大火，却在王宫的深处，轰然引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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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封由伊庇鲁斯临时行政长官从约阿尼纳发来的加密电报，被侍从官用颤抖的双手，呈递到了国王乔治一世的面前。
电报的译文很短，每一个字都浸透了惊恐。
「陛下，边境告急！在靠近阿尔巴尼亚的数个穆斯林聚居区，骚乱频发！」
「地方阿訇与旧日乡绅，正在散播恶毒谣言！」
国王乔治一世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结。他拿起桌上的单片眼镜，凑近了去看那份电报。
电报上，那些被翻译过来的谣言，字字扎眼。
「希腊人是伪善的魔鬼！他们今天给你面包，明天就会烧掉你的《古兰经》
！
」
「康斯坦丁的士兵会抢走你们的土地，奸淫你们的妻女，就像他们对付土耳其人那样！」
「真主的信徒们，拿起武器，为信仰和家园而战！苏丹的军队很快就会回来拯救我们！」
电报的末尾，是行政长官泣血般的呼喊：「陛下，已有税收官和巡逻队遇袭！局势正在失控！」
乔治一世的脸色，一瞬间变得灰败。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半个小时后，雅典内阁紧急会议召开。
长条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希腊王国的重臣。气氛紧张得像战前指挥所，人人脸上满是焦虑愤怒。
「叛乱！这是赤裸裸的叛乱！」
首相第一个咆哮起来。他那张平日里还算儒雅的脸，此刻因为愤怒而扭曲。
他狼狠一拳捶在桌面上，厚重的橡木桌发出沉闷的巨响。
「必须立刻派兵镇压！」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杀气。
「把那些带头的阿訇和乡绅，全部抓起来！吊死在约阿尼纳的广场上！让所有人都看看，背叛希腊的下场！」
他环视众人，眼中布满血丝。
「烧光一两个不听话的村庄！用火焰和刺刀告诉他们，希腊王国的法律，不是一张可以随意擦屁股的废纸！」
首相的提议，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同意！」
「必须用铁血手段！」
一众鹰派军官和保守派大臣纷纷附和。他们挥舞着手臂，唾沫横飞，仿佛已经看到大军开进伊庇鲁斯，将反抗者碾为齑粉的场景。
整个会议室，被一股暴戾的丶嗜血的狂热所笼罩。
王储妃索菲娅，就坐在这片狂热的中心。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黑色长裙，金色的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洁的发髻。从会议开始，她就一直安静地坐着，听着大臣们的无能狂怒，没有说一句话。
她蓝眼睛平静扫过一张张涨红的脸。
她的情报来源，远比桌上那份简短的官方电报，要丰富得多。
就在会议开始前，她的私人办公室内，摆着两份截然不同的报告。
一份来自「希腊劳动者福利协会」在伊庇鲁斯新成立的支部。报告的执笔者，是斯塔夫罗斯亲自挑选的一位退伍军官。他的文字朴实，却记录了最真实的民情：大部分穆斯林村民对未来充满恐惧，他们害怕失去土地，害怕改变信仰，而那些谣言，正好击中了他们最脆弱的神经。报告中还提到，几个带头闹事的乡绅，他们的儿子正在君士坦丁堡的陆军学校上学。
另一份报告，则来自卡利尼科斯神父派遣去新解放区传教的年轻教士。这些教士没有强迫任何人改变信仰，他们带去了药品和乾净的水，为穷人提供帮助。
他们的报告更加深入：那些煽动骚乱的阿訇，在战前就是当地最大的地主，他们失去了战争中被王室没收的土地，也失去了往日的特权。有人看到，奥斯曼帝国的秘密信使，曾多次出入他们的宅邸。
两份报告指向同一个结论：这不是一场全民的叛乱，而是一场由旧势力在背后操纵丶利用民众的恐惧和贫穷来发动的阴谋。
真正的核心，是那一小撮接受了奥斯曼帝国秘密资金支持的既得利益者。
「够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不大，却瞬间穿透了所有的喧嚣。
会议室里猛地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那个一直沉默的王储妃。
索菲娅缓缓地站起身。
她的目光，从首相那张惊愕的脸上，一一扫过，最终落在了会议室正中那面巨大的希腊国旗上。
「首相阁下，各位大臣。」
「如果一把剑就能解决所有问题，那我的丈夫，就不需要在伦敦，与那些比奥斯曼人更贪婪的饿狼，唇枪舌战了。
这番话让在场的人瞬间冷静下来。
刚才还叫嚣着战争与杀戮的大臣们，一个个都闭上了嘴，脸上的狂热褪去，露出了尴尬与羞愧。
索菲娅走出了自己的座位，站到了会议桌的首端。
她身姿挺拔，黑裙衬得她像尊大理石女神，庄重不容侵犯。
「用剑，我们征服了伊庇鲁斯的土地。」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辩的威严，回荡在寂静的会议厅里。
「但要征服这片土地上的人心，靠的，不能是另一把剑。
她深吸一口气，蓝色的眼眸里，燃起一团坚定的火焰。
「我反对军事镇压。」
她停顿了一下，让这六个字，重重地砸进每一个人的心里。
然后，她投下了一颗真正的惊雷。
「我将亲自前往伊庇鲁斯。」
她环视着一张张目瞪口呆的脸，声音清晰而决绝。
「我要让他们亲眼看到，希腊王室带来的，是和平与秩序，而不是屠杀与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