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总指挥（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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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弟岛那边，海盗可一点没客气。大雾刚散开，海峡中段三个村子的民团就发现敌人已经摸到家门口。民团只来得及派出报信的人，其他团员就被杀散。
    苏吉拉纳座镇指挥中枢阿萨耶城。雾散后，他能看到有敌舰在海峡里封锁，却不见敌人登陆。午后他才得到消息，敌人在另外几个地方上了岸。如果一起攻向阿萨耶城，他们有可能在这里被包围！
    此时，苏吉拉纳周围有留守弟岛的护教海军第六中队队长马里奥；护教陆军千夫长，土库曼人沙欣；治安军弟岛分队总带领吕恩等人。加起来，他指挥着总共两千五百名军人，还有三十来个稽察队员。
    苏吉拉纳不黯战事，接任弟岛临时指挥后，具体事务都交给各部门主官去做，自己一边四处检查防务，一边抓紧时间研习军事。作为外行，苏吉拉纳反倒能看出一些问题。最头痛的是，军方情报中关于海魔的资料非常模糊。帕拉塞苏斯的来历、行为和外貌等等全是道听途说。他的劫掠行为虽有记载，却却没有人数、船只等方面的具体情报。只有一些夸张的文字，如“来去无踪，劫掠如风”，或者“某某护教军力克海盗，杀敌无数，海魔党羽伏尸海面而去。”
    斯时，对数字和计算的蔑视遍布于教会各种官方文件里。《朝阳启信录·先觉篇》中声称，昔日魔鬼邪说将人变成数字，损人性、贬道义。追求数字精确属于功利之心，原系三大心魔之一，应该严加自律，匆使膨胀。
    在教会养成院的课程中，更有教义为上，文史次之，农工为下的原则。数字计算作为农工两科的附带课程，更属细枝末技，可有可无，不受师生重视。由于科学的计算工具已经消除，统计手段大量丧失，获得数字的过程也变得异常困难。
    这样消磨了近千年，从官方到民间都养成了忽略数字计算的习惯。苏吉拉纳把各类记载中关于海魔盗匪数量的数字进行比较，最后结果竟在一万到七万之间！这些相互矛盾的数字出现于前后不到一年时间里，甚至会在同一份文件中，撰写者自己都没注意到！
    “这些东西有什么用！”苏吉拉纳不满地把文件扔到一旁，脑海里出现上师安萨里的一段话。“不包含数字的讨论都是空谈！”
    这些事情发生在前些天备战过程中。现在，苏吉拉纳赶到指挥部，看到马里奥正在那里听取各种汇报。“海防城那边怎么样，没消息？因加吉尔也不清楚？南边半岛好像也有海盗？他们绕半个岛去登陆？”
    马里奥站在墙上的兄弟两岛地图前，紧张地听通讯兵汇报。测绘学早被取缔，官民使用的地图都是从魔鬼时代沿袭下来的，一千年来不断产生各种误差，却没有人通过实地测绘去校正。
    “现在看来，海盗主要登陆点在博风镇附近，那里有片沙滩。”吕恩指着地图说道，这个登陆点距阿萨耶城只有二十公里远。
    “总带领，我带人打个反冲锋，把他们赶下海。”沙欣斗志高昂，话语里还包含着对这个年轻指挥的不屑。周围军官都有类似想法，觉得苏吉拉纳升任此职，无非是教阶如此而已。他又是个秘密警察，平日干的事见不得光，军事行动没必要听他的意见。只是出于程序上的尊重，才在动手前向他打个招呼。
    “你知道他们有多少人上岸吗？”苏吉拉纳反问道。
    沙欣愣了一下，旋即说道：“不管来多少人，我都能把他们赶回去！我手里现在就有一千人。”
    兄弟群岛护教陆军编有一万员额，设置十名千夫长。兄岛八人，弟岛两人，沙欣是其中之一。和平时期，每名千夫长带着十名百夫长训练乡勇，管理军械库，战时迅速整编队伍。全宁梓下达动员令后，弟岛先行征召的一千人，已经随另一名千夫长北上协防兄岛，后续征集的新兵就由沙欣带领，他也成为这里的陆军最高指挥官。
    苏吉拉纳不熟悉军务，一时提不出自己的意见。而且大敌当前，失去兄岛支援，弟岛官兵一时手足无措。恐怕也需要沙欣这样的基层官员带动士气。于是苏吉拉纳点点头。“多加小心。打不过就撤回来，海魔肯定有充分准备。”
    沙欣留下三百人，带着七百名护教陆军冲出阿萨耶城，一路上根据民团模糊不清的报告，向敌人登陆部队杀过去。沙欣走后，苏吉拉纳逐个望着部下。大家都是情绪低沉，不知干点什么好。眼前这几个军官都是基层小吏，只知道执行命令。，难得见到更高的军事主管，缺乏大局观，一时间没了主心骨。
    “各位，弟岛海岸线长达几千公里，海盗游动不定，随时可以从任何地方上岛。现在最重要的是情报，你们哪家安排专人收集情报？”苏吉拉纳提了个关键问题。
    几个部下都摇摇头，又深入询问，苏吉拉纳才搞清楚，这里根本没有他想要的情报网。自小在稽察队长大，苏吉拉纳最重要的工作就是侦查。看来，其它部门对情报并没有什么兴趣。
    就在这时，一个威严的声音在心里响起来。“功利之心实为内魔，沉迷于成败胜负，久之必堕魔道。”这句话来自《朝阳启信录·真理篇》，每个信徒从小就会背诵。
    我会因此迷惑于心魔吗？不！打退海盗关乎弟岛二十一万人的生命财富。即使教祖和历代教主在此，也会同样决断！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苏吉拉纳暂停内心交战。原来是当地小教区区长博尔克求见。此人本是护教陆军军官，因伤残提前退役，平时把很多时间用于训练民团。弟岛有几百个村镇，每个村子少则几人，多则十几人被允许携带冷兵器，以备剿匪灭盗之用。遇到大事征集起来，就成为护教军。
    “队长阁下，我又带了新兵过来报名。”
    “太好了，有多少人？”苏吉拉纳心情振奋。弟岛护教军主力已经被调到兄岛，现在都是新兵。不过他们要保卫家园，有充分的动力。
    “五百人，都武装好了。还有几千人分布于各村各寨，没有集中。队长，听说海盗在多处上岸，我们先去打退哪一股？”博克尔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正在这时，沙欣的士兵传回战报。“护教陆军与上千名敌人遭遇，激战后已经溃散！”
    “损失如何？”苏吉拉纳问。
    “损失……很大。”。
    “到底有多大？伤亡各是多少？”苏吉拉纳追问道。
    “这……这……？”传令兵张口结舌。
    苏吉拉纳放过传令兵，对博尔克说：“你先从这五百人里挑一百个人，从民间征集快马，到全岛所有千人以上的居民点去，每处建个情报站。要有专人负责观察周围是否有敌人动向，如果有，那么来了多少人，往哪里去？如果打起来，敌人杀伤多少，我方伤亡多少，物资消耗多少，数字必须明确。另外再安排专人，把这些消息送到相邻居民点。如果遇到军队，就同时把情报交给其指挥官，供他们参考。这样，海盗入侵动态及时传到全岛各处，军民就不致混乱。”
    “你让我们干这个？”博尔克大惑不解。“我们可要上阵杀敌啊，莫非你觉得新兵不如老兵？”
    “不，这比杀敌更重要，一份准确情报能抵几百个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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